梁山本寨,聚义厅后的军机堂。
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湿气沿着石阶爬上来,在窗棂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堂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山间的寒气。长条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北疆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石子标记着各方势力:红色代表梁山,黑色代表辽国,白色代表金国,黄色代表宋军。
陆啸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三封刚送到的密报。
第一封是李俊从辽东传回的,详细记录了与完颜术接触的经过,还有对金国边军实力、物资需求的评估。第二封是林冲从应州发来的,报告金国五千骑兵已在城外三十里扎营,并提到完颜宗望约定三日后派使者进城。第三封是柴进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内容让陆啸眉头紧皱——童贯的二十万大军在幽州城下已呈疲态,军中怨声载道,但童贯仍执意强攻。
“哥哥,李俊兄弟这趟辽东之行,收获不小啊。”吴用坐在桌边,手里也拿着一份抄录的密报,“皮毛、药材倒在其次,关键是搭上了金国边军这条线。完颜术这个千户,用好了能抵三千兵。”
陆啸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辽东湾的位置点了点:“李俊选的那个海湾不错,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将来如果需要在辽东有个落脚点,那里是个好地方。”
“哥哥真想往辽东发展?”坐在对面的公孙胜捋须问道。
“不是现在。”陆啸回到主位坐下,“金国正处在上升期,咱们贸然插进去,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但留条路,将来或许用得上。”
他拿起李俊的密报,又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完颜术最后那句提醒:“上京那边,对你们梁山军看法不一。有人想招抚,有人想剿灭。”
“金国朝廷有分歧,这是好事。”吴用眼睛一亮,“有分歧,就有可趁之机。哥哥,咱们是不是该……”
“该下饵了。”陆啸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印,在空白的信笺上盖了个“梁”字印记,“李俊这趟只是投石问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博弈。”
他提笔开始写回信,一边写一边说:“给李俊的回信要点有三:第一,肯定他此次接触的成果,命他下次北上时可带更多货物,但要分批交易,细水长流。第二,交易内容要调整——丝绸、瓷器、茶叶可以继续换皮毛、人参,但每次交易量要控制,不能一次喂饱他们。第三,严禁交易任何涉及技术的东西,特别是铁器、弓弩、火药。地图更是绝对禁止。”
吴用补充道:“还得提醒李俊兄弟,交易时多打听消息。金国朝堂动向、军队调动、各部矛盾,这些情报比皮毛值钱。”
“正是。”陆啸写完给李俊的信,交给侍立的亲兵,“八百里加急,走海路,送到登州港转交。”
接着,他又铺开一张信纸:“给林冲的回信要复杂些。金国派使者进城,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使者来的目的,无非三种:威胁、利诱、试探。”
公孙胜接口:“威胁咱们不怕,应州城防坚固,粮草充足,金军不敢硬攻。利诱嘛……金国能给出什么?高官厚禄?咱们梁山不稀罕这个。”
“所以主要是试探。”陆啸笔走龙蛇,“试探咱们的实力、意图,以及和宋廷的关系。林冲需要做的是:第一,展现军威,让使者看到梁山军的精锐;第二,表明立场——山后诸州是梁山将士用血换来的,寸土不让;第三,留有余地——可以说愿意与金国和平共处,甚至有限度的合作。”
吴用皱眉:“哥哥,这会不会显得太软弱?”
“不是软弱,是策略。”陆啸写完最后一句,吹干墨迹,“金国现在的主要敌人是辽国,在拿下幽州之前,他们不会跟咱们死磕。咱们表现出既强硬又不失灵活的态度,正好符合他们的期待——一个可以暂时搁置、容后处理的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堂外。雾气正在散去,露出梁山群峰的轮廓。“其实金国朝廷的分歧,正好是咱们的机会。想招抚咱们的那派,可以暗中接触;想剿灭的那派,要用实力让他们知难而退。两手准备,才能游刃有余。”
公孙胜若有所思:“哥哥的意思……咱们要在金国内部,也下注?”
“下注谈不上,但可以埋些种子。”陆啸微微一笑,“比如那个完颜术,李俊说他是个爽快人,重利。这样的人,用好了就是咱们在金国边军里的一颗棋子。下次李俊再去,可以私下多给他些好处,让他帮忙传递消息,或者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
正说着,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凌振裹着一身硝烟味冲进来,脸上还沾着炭灰,眼睛却亮得吓人:“哥哥!新一批‘震天雷’试制成功了!威力比之前大了三成,而且更安全,搬运时不容易炸!”
陆啸眼睛一亮:“走,看看去!”
众人跟着凌振来到后山的天工院试验场。这里原本是片荒坡,现在被改造成了各种工坊和试验场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哗啦啦的水车声、工匠们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试验场上,几个工匠正围着一排黑黝黝的铁球。这些铁球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如西瓜,表面有铸造时留下的纹路。
凌振拿起一个中等大小的,介绍道:“这是新改进的型号。外壳更薄,但加了螺旋纹,爆炸时破片更多。装药也改良了,用了新的配方,爆速更快。”他指着旁边一个木架上的陶罐,“那些是燃烧弹,里面装了猛火油和磷粉,炸开后能燃起大火,专门对付攻城器械和密集阵型。”
陆啸仔细查看,满意地点头:“产量如何?”
“如果全力生产,每月能出五百枚震天雷,两百枚燃烧弹。”凌振擦擦脸上的灰,“不过哥哥,有个问题。原料不够了,特别是硫磺和硝石。咱们库存顶多再撑两个月。”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火药是梁山军的杀手锏,原料断供等于自废武功。
吴用想了想:“山东境内有几个小矿,但产量不高。江南倒是产硝石,可路途遥远,沿途关卡又多……”
陆啸沉吟片刻,忽然问:“金国那边,有没有这些矿?”
众人一愣。
凌振挠挠头:“这个……辽东应该有硫磺矿,硝石嘛,草原上有些盐碱地能刮出硝土。但咱们怎么弄到手?总不能让李俊兄弟去买硝石吧?那可是战略物资,金国再傻也不会卖。”
“不买,换。”陆啸眼中闪过精光,“用他们急需的东西换。比如……精铁。”
“精铁?”凌振瞪大眼睛,“哥哥,咱们自己的铁还不够用呢!”
“不是成品,是技术。”陆啸解释,“金国缺的是炼铁技术。他们现在用的还是老式的块炼法,产量低,质量差。咱们可以把改良后的高炉图纸、水排鼓风技术卖给他们——当然,是简化版的。用这些技术,换他们的硫磺、硝石矿开采权,或者直接换原料。”
公孙胜担忧:“这会不会养虎为患?”
“简化版的技术,够他们提升产量,但造不出咱们这样的精钢。”陆啸胸有成竹,“而且技术输出是长期的,咱们可以控制节奏,给一点,卡一点,让他们始终有求于咱们。更重要的是,一旦金国依赖咱们的技术,将来谈判时,这就是筹码。”
吴用拍案叫绝:“妙啊!用他们地下的石头,换他们永远追不上的技术!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咱们赚!”
凌振还是有些舍不得:“可是哥哥,炼铁技术毕竟是根本……”
“根本在创新。”陆啸拍拍凌振的肩膀,“咱们今天给出去的技术,明天就会有更新的。天工院要做的不是守着旧技术,而是不断研发出更好的。只要咱们跑得足够快,就不怕别人学。”
这话说得凌振热血沸腾:“哥哥放心!我这就回去琢磨新炉型!保证明年这个时候,咱们的炼铁技术再上一层楼!”
众人回到军机堂,继续商议。
陆啸铺开第三张信纸,这次是给柴进的:“经济战要升级。除了收购粮食、铁料、战马,还要开始渗透金国经济。用丝绸、瓷器这些奢侈品,换取金国的硬通货——黄金、白银。同时暗中收购金国境内的粮食,造成局部粮价上涨。记住,要慢,要隐蔽,不能引起警觉。”
吴用补充:“还可以在宋辽边境制造假币,扰乱他们的货币体系。这个我让时迁去办,他手下有几个高手,擅长这个。”
“假币要做得真,但不能太真。”陆啸叮嘱,“要让官府能查出是假的,但又查不出源头。这样既扰乱经济,又不会让咱们的人暴露。”
一条条策略在讨论中成形,一个个指令被记录下来。从军事到经济,从技术到情报,一张针对金国的无形大网,正在缓缓编织。
日头渐高,雾气散尽。军机堂里炭火已添了三次,茶也换了好几轮。
最后,陆啸总结道:“对金国的策略,核心就是八个字:既合作又防范。合作是为了争取时间、获取资源;防范是为了保全自己、积蓄力量。林冲在北疆顶住压力,李俊在海上保持联系,柴进在经济上暗中布局,凌振在技术上保持领先。四管齐下,咱们才能在宋、辽、金三强的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
吴用感慨:“哥哥这盘棋,下得真大。”
“不大不行啊。”陆啸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金国灭辽之后,下一个就是大宋。到那时,咱们要么被金国铁骑碾碎,要么被宋廷当作替罪羊。想要活命,就得有让两边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实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诸位兄弟,咱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将来的生死存亡做准备。路还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众头领肃然起身,齐声抱拳:“愿随哥哥,共图大业!”
午后的阳光洒进堂内,在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代表各方势力的石子,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正在无形的棋盘上缓缓移动。
而在千里之外的应州,林冲刚刚收到陆啸的回信。他仔细看完,对身边的鲁智深、武松说:“传令下去,三日后金国使者进城,全军整肃军容。咱们要让金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虎狼之师。”
鲁智深嘿嘿一笑:“洒家的大禅杖,早就饥渴难耐了!”
武松抱臂而立,眼中寒光闪烁:“来的若是豺狼,咱们就打断它的脊梁;来的若是狐狸,咱们就剥了它的皮。”
北疆的风,更紧了。
博弈的棋局,已然展开。而执棋的人都知道,这盘棋的胜负,将决定整个北疆——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