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张北辰撕心裂肺地吼叫,那声音里带着血。
眼前的景象被落石和烟尘吞没。
最后一眼,他只看到那个巨大的身影,在漫天的炮火和坍塌的废墟中,依然保持着那个向前的姿势,死死地挡在通道口,像是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神像。
“走!快走!”
赵三看准时机,趁着张北辰情绪崩溃的瞬间,连拉带拽地把他拖向了旁边的一条通风管道,“这里要塌了!再不走咱俩都得给咱叔陪葬!你还得活着给他报仇呢!”
“报仇”两个字,像是一针强心剂,扎进了张北辰的心脏。
他停止了挣扎,身体剧烈颤抖着,那只金色的左眼流下了一行血泪。
“博士……”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嚼碎骨头般的恨意。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被掩埋的方向,转身钻进了通风管道。
那个背影,不再像来时那样挺拔,却多了一股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骨髓发冷的阴狠。
……
通风管道里阴暗潮湿,充满着霉味和铁锈味。
赵三爬在前面开路,那肥胖的身躯在狭窄的管道里像个灵活的蛆。
“辰哥,你没事吧?你说句话,别吓我。”赵三一边爬一边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张北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他在重新整理情报。
那个博士,是“永生制药”的高级研究员。
这里,只是他们的一个废弃实验基地。
刚才那一眼,虽然只有几秒钟的精神连接,但他看到了父亲记忆碎片里的一些东西。
那不是简单的实验。
他们在寻找“容器”。
为了复活某个早就该死在历史长河里的东西。
而他张北辰,作为“容器”的直系血亲,那只金色的左眼,恐怕也不是偶然得来的变异,而是某种……早已被设计好的必然。
“赵三。”
张北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哎!哎!我在呢哥!”赵三吓了一跳,赶紧停下。
“出去之后,把你存的那批货都出了。”
“啊?那可是咱攒了半年的……”
“换成钱,全部换成装备。”张北辰抬起头,黑暗中,那只金色的左眼微微发亮,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烈火,“还有,帮我联系‘鬼市’的老瞎子。”
“找他干嘛?那老东西吃人不吐骨头……”
“我要买命。”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那里放着那枚让他在古墓里获得异能的玉佩。此时,玉佩滚烫,似乎在回应着刚刚那个怪物的气息。
“买谁的命?”赵三咽了口唾沫。
“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人。”
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比恶鬼还要凶戾的笑,“我要让他们知道,动了东北张家的祖坟,还能留个全尸。但动了我爹……”
咔嚓。
他手中的特种钢匕首,被生生捏出了指印。
“我会把他们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
半小时后。
两人满身泥泞地从一处隐蔽的山体裂缝中钻了出来。
此时正是深夜,小兴安岭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远处,那座隐蔽在深山地下的基地入口方向,地面猛地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随后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博士引爆了基地。
或者是……那个怪物最后的反击。
张北辰站在风雪中,任由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他没有再流泪。
男人这辈子,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被压扁的烟,点了几次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稍微缓解了胸口的剧痛。
“辰哥,接下来咱去哪?”赵三缩着脖子,冻得直跺脚。
张北辰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吐出一口烟圈。
那个博士逃走了。
他在精神连接断开的前一秒,“看”到了那个逃生舱的轨迹。
并没有飞远,而是去了……秦岭。
那地方,他熟。
“去秦岭。”
张北辰把烟头扔在雪地上,用脚狠狠碾灭,“那边有个老朋友,欠我一条命。该让他还了。”
赵三一愣:“秦岭?你是说那个……”
“对。”
张北辰转身,大步走进风雪中,头也不回。
“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阴眼’张北辰,接活了。”
“只要是‘永生制药’想挖的墓,老子全截了!”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掩盖了两人的脚印。
但在这茫茫雪原之下,一股复仇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那个曾经只想赚钱治病的野小子死了。
从今天起,活着的是一个为了复仇,要将整个地下世界搅个天翻地覆的疯子。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数百公里外,一架漆黑的垂直起降运输机正在云层中穿梭。
机舱内,博士惊魂未定地给自己注射了一支镇定剂。他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塌陷的巨大深坑,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却是贪婪。
“完美……太完美了……”
他颤抖着抚摸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图,“虽然零号体损毁了,但是……我们发现了更珍贵的样本。”
屏幕的一角,定格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那只散发着金光的左眼,在黑暗中如同神明般威严。
“原来钥匙一直在他身上。”
博士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热,“准备一下,通知总部。”
“把‘狩猎’等级提升到最高。”
“目标:张北辰。”
“不论死活,我要那只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那个被他视为猎物的年轻人,也正在风雪中磨快了獠牙。
这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谁是刀俎,谁是鱼肉,还未可知。
毕竟,在这深不见底的人心和墓道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神。
而是那个从地狱爬回来,什么都没了的人。
列车哐且哐且的声音像是有节奏的催命符。
硬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脚臭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味道。
张北辰靠在窗边,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左眼很烫。
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塞进了眼眶里。
那种灼烧感顺着视神经一直往脑子里钻,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没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在那座地下基地里亲眼看着老六他们被生化兽撕碎的痛,这点疼算个屁。
“辰哥,吃点?”
赵三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桶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塑料叉子插在纸盖上,随着列车的震动微微颤抖。
这小子吓破胆了。
从上车到现在,赵三去厕所吐了四回,那张原本胖乎乎的脸现在煞白一片。
张北辰接过面,没吃,放在小桌板上。
“手别抖。”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赵三哆嗦了一下,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哥,我……我怕。那些人不是警察,也不是雷子,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人。”
“知道就好。”
张北辰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玻璃倒影出他那张消瘦冷峻的脸。墨镜下,那只左眼即便闭着,也在隐隐作痛。
博士。
永生制药。
这帮疯子在找秦岭里的东西。
之前在基地,张北辰趁乱顺走了那个核心硬盘,虽然大部分数据加密了,但他看到了一张地图。
标记点就在太白山深处。
那地方他熟,或者说,在那行当里混饭吃的人,就没有不敬畏那地方的。
秦岭神树,阴兵借道。
多少好手折在那里面,连尸骨都烂没了。
“到了西安,把嘴闭严。”张北辰端起面,喝了一口汤,热流顺着食管下去,身子稍微暖和了点,“咱们这次不是去发财,是去杀人。”
赵三咽了口唾沫,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不知道辰哥那只眼睛怎么了,但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辰哥,比那些墓里的粽子还让人瘆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