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火车站。
凌晨四点的古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在路灯下打着旋。
张北辰裹紧了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带着赵三钻进了一辆黑车。
“去哪?”司机是个光头,斜眼从后视镜里打量这两个外地人。
“北郊,废品收购站。”
光头愣了一下:“大半夜去那干啥?那边早就拆迁没人了。”
“让你开就开。”
张北辰甩过去一张红票子。
光头看见钱,立马闭嘴,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片荒凉的烂尾楼前。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钢筋像野草一样从水泥地里刺出来。
“就这。”
张北辰下车,冷风瞬间灌进领口。
赵三紧紧跟在后面,手里在那把短刀的刀柄上摩挲着,这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废墟深处。
在一座看起来随时会塌的危楼地下室入口前,张北辰停下了脚步。
门口拴着一条大黑狗。
那狗原本趴在地上睡觉,听见动静猛地窜起来,刚要狂吠,张北辰摘下墨镜,那只左眼在黑暗中微微睁开一丝缝隙。
呜——
大黑狗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夹着尾巴缩回角落,发出一阵哀鸣,把头埋在爪子里瑟瑟发抖。
“谁?”
地下室里传出一个警惕的声音。
紧接着是拉枪栓的脆响。
“潘子,几年不见,连我的味儿都闻不出来了?”
张北辰重新戴好墨镜,点了根烟。
地下室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右眼的壮汉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猎枪。
借着月光,潘子看清了张北辰的脸。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北……北辰哥?!”
潘子手一抖,枪差点掉地上,“道上不都说……说你在小兴安岭折了吗?”
“阎王爷嫌我命硬,没收。”
张北辰吐出一口烟圈,大步走过去,拍了拍潘子的肩膀。
入手处,肌肉紧绷。
这小子在害怕。
“进去说。”
张北辰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径直走进了地下室。
里面空间很大,摆满了各种刚出土的冥器,还有一些一看就是违禁品的装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机油味。
“三儿,把门关上。”
张北辰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的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尊青铜爵把玩着,“西周的,这是个生坑货,出土不超过三天。”
潘子冷汗都下来了,赶紧倒茶:“辰哥眼力还是这么毒。这……这是一个老乡刚送来的。”
“少跟我扯淡。”
张北辰把青铜爵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却震得潘子心头一颤。
“永生制药的人,什么时候找过你?”
一句话,让潘子刚端起来的茶壶僵在了半空。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三站在门口,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刀柄上。
潘子吞了口唾沫,独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干笑两声:“辰哥,你说啥呢?啥永生制药?我这就是个收破烂的……”
砰!
张北辰猛地抬腿,一脚踹在茶几上。
厚实的实木茶几滑出去一米多,狠狠撞在潘子的膝盖上。
“嗷!”
潘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张北辰俯下身,一把揪住潘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墨镜滑落鼻梁,露出了那只诡异的左眼。
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齿轮在转动,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潘子看着那只眼睛,感觉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我没时间跟你叙旧。”
张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他们找过你做向导。他们要去太白山,找‘那个人’的墓。你也知道那地方有多凶,凭他们那点高科技,进去就是送死。”
“除非,有人带路。”
“那个人,是你吧?”
潘子浑身发抖,那是生理上的恐惧。在张北辰的注视下,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
“我说!我说!”
潘子崩溃了,“是……是一帮穿白大褂的。他们给的钱太多了,我拒绝不了啊!就在昨天,他们还要了一批炸药和洛阳铲,说是要去搞地质勘探,但我一看就知道那是倒斗的行头!”
张北辰松开手,潘子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们人在哪?”
“在……在钟楼饭店。明天一早出发。”
潘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闪烁,“辰哥,那帮人邪门得很。他们带的那些保镖,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脸上没表情,还不怕疼。上次有个弟兄想顺点东西,被那个领头的一巴掌就把脖子扭断了!”
张北辰眯起眼睛。
生化改造战士。
博士果然把那种怪物带出来了。
“想不想活命?”张北辰看着潘子。
“想!当然想!”
“明天带我去见他们。”张北辰捡起地上的墨镜戴好,遮住了那令人心悸的金芒,“就说你找了两个最好的‘探铲’,这活儿太大,你一个人吃不下。”
潘子一愣:“辰哥,你要混进去?”
“不混进去,怎么让他们死得明白?”
张北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博士想要他的眼睛,那他就把这双眼睛送到博士面前。
只不过,到时候谁是谁的猎物,就不好说了。
……
第二天清晨,钟楼饭店。
这是一家老字号,装修富丽堂皇,但大堂里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守在电梯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路人。
潘子带着张北辰和赵三走了进来。
此时的张北辰换了一身行头。
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下是老北京布鞋,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粘了些络腮胡,看起来像个四十多岁的落魄手艺人。
赵三则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像个哑巴徒弟。
“站住。”
刚到电梯口,一个黑衣人就伸手拦住了去路。
这人的手很大,虎口全是老茧,眼神呆滞却充满杀气。
张北辰左眼微微一跳。
他在这个黑衣人身上看到了一条红线。
那是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是一种淡绿色的液体。
果然是改造人。
“我是潘子,跟你们林领队约好的。”潘子赔着笑脸递上一根烟。
黑衣人没接,只是对着耳麦说了几句,然后冷冷地侧身让开:“上去吧,808房间。”
电梯上行。
狭窄的空间里,潘子紧张得直冒汗。
“辰哥,待会那个林领队要是试你的手艺……”
“闭嘴。”
张北辰闭目养神。
叮。
八楼到了。
走廊尽头的808房间大门敞开着。
一个穿着紧身冲锋衣的短发女人正坐在沙发上擦拭着一把格洛克手枪。她身材火辣,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毒蛇般的阴冷。
林萧。永生制药保安部主管。
也是博士的头号疯狗。
“这就是你找的帮手?”
林萧头都没抬,咔嚓一声将弹夹推入枪膛,“看着像个要饭的。”
潘子赶紧解释:“林姐,这位是‘张哑巴’,关中道上有名的土耗子。那鼻子比狗还灵,只要闻一闻土味,就能知道地下埋的是那个朝代的。”
张北辰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那副墨镜在室内显得格格不入。
“哑巴?”
林萧抬起头,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张北辰,“我不喜欢残疾人。把墨镜摘了。”
气氛瞬间凝固。
赵三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在想如果打起来,自己能不能在半秒内拔出刀。
张北辰没动。
“我这眼睛,见了光就得瞎。”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经过刻意伪装,变得苍老而沙哑,“这位老板如果是找小白脸,那出门左转。如果是找下地干活的,咱们就谈价钱。”
林萧冷笑一声,猛地抬手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张北辰的脸颊飞过,打碎了他身后的花瓶。
碎片飞溅。
张北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体纹丝不动。
“有点胆色。”
林萧吹了吹枪口的硝烟,“但光有胆子没用。这次要去的地方,不是普通的古墓。我要看看你的本事。”
她拍了拍手。
两个手下抬上来一个密封的铁箱子。
“这里面装着昨晚从秦岭送回来的土样。”林萧指着箱子,“不许打开,也不许用仪器。告诉我,这土是从多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旁边有什么。”
这是在考校“闻山辨龙”的功夫。
潘子心里一紧。
这特么是刁难人啊!隔着铁箱子怎么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