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是深深鞠躬:
“……嗨依。”
他转身,推开地下室的门,走进那片硝烟弥漫的废墟之中。
残存的日军
命令被一层层传达下去。
那些躲在残垣断壁后面的鬼子,听到了这个命令。
反应,截然不同。
有的士兵,眼中骤然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三八大盖,检查着刺刀,绑紧身上的炸药包,嘴里喃喃自语:“为天皇陛下尽忠……为天皇陛下尽忠……”那声音如同念经,如同诅咒,如同自我催眠。
有的士兵,则彻底瘫软下来。他们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勇敢,不是无畏,而是一种深深的、彻底的绝望。他们已经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了。死也好,活也好,反正都一样。
还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在祈祷。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这就是帝国皇军最后的姿态。
不是威武,不是悲壮,只是一群被抛弃的、走投无路的、待宰的羔羊。
地下室内藤田进独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依旧盯着头顶那片天花板。那里阴暗潮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那些水珠一点点凝聚,然后滴落,滴落,滴落,如同倒计时的时钟。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深的、死寂般的平静。
他在等。
等最后的时刻。
天津城墙上与地下室里那种绝望的死寂截然相反,城墙之上,沐浴在晨光中的,是胜利者的身影。
861师师长刘震武一步一步走上城墙,军靴踏在古老的城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残破的城垛,那些堆积的尸体,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还有脚下那一片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纵使他早已身经百战,纵使他见过无数尸山血海,此刻,他的内心还是不由地一阵触动。
这些血,有鬼子的,也有自己兄弟的。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边那一滩暗红。血迹还没完全凝固,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不知是谁的,不知是哪个年轻的战士,在这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城内。
那里,枪声还在持续,爆炸还在继续,硝烟还在升腾。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参谋长:
“咱们这边,鬼子围剿得怎么样了?”
参谋长周明远上前一步,脸色凝重:
“师长,咱们师这边的战斗还在激烈持续中。鬼子之前就在城内预谋已久,各处明碉暗堡数不胜数。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他们都有精心布置的工事和火力点。咱们的战士推进速度……”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十分缓慢。而且,伤亡不小。”
刘震武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走到城墙边,双手撑在冰冷的城垛上,指尖触碰到那些被子弹削出缺口、被鲜血浸透的古老砖石。他望向城内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那里,是他的部队,是他的兄弟。
他们正沿着狭窄的街道,一点一点向前推进。每一条巷子,每一扇窗户,每一个拐角,都可能藏着死神的枪口。他们要搜索每一栋建筑,清剿每一个房间,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地下室,也要扔进去两颗手榴弹才能放心。
一寸。
一寸。
又一寸。
每一寸推进,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某条街道上,那里火光闪烁,枪声密集。隐约可以看见几个身影倒在街心,一动不动。医护兵正匍匐着爬过去,想把他们拖回来,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墙上,溅起一串串尘土。
刘震武的拳头,缓缓攥紧。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师长,他必须冷静。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成百上千条人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传令下去,不要急,不要躁。鬼子已经是瓮中之鳖,跑不掉了。让战士们稳扎稳打,互相掩护,尽量减少伤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冷厉,如同冬日的寒冰:
“另外,让坦克走在前方。那些明碉暗堡,不用拿人命去填,用炮弹炸。炸平为止。”
参谋长周明远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是!”
他转身,快步走下城墙。军靴踏在台阶上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喧嚣中。
刘震武依旧站在那里。
他望着那片战火纷飞的城市,一动不动。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从城墙延伸到城内,仿佛他的目光,也随着那影子,一同落在那片浴血奋战的战场上。
枪声,还在继续。
战斗,还在继续。
城内,863师三团五排的阵地上
这条街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两侧的房屋早已被炮火摧残得面目全非,断壁残垣间冒着缕缕黑烟。街道上散落着碎石、弹壳、破碎的枪支,还有几具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五排的战士们趴在废墟后面,被前方一个巨大的水泥墩挡住了去路。
那水泥墩足有一人多高,三四米宽,死死卡在街道中央。不知道是战前的市政设施,还是鬼子临时构筑的工事,总之,它就像一道铁闸,把整条街道拦腰切断。
想要继续前进,要么绕过去,要么——从它面前冲过去。
可问题是,水泥墩后面,有鬼子的机枪。
五排长赵大虎正皱着眉头观察地形,一个年轻的战士忽然站起身,猫着腰朝水泥墩方向摸去。
“大山!你干什么?!”赵大虎压低声音喊道。
那个叫大山的战士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排长,我去看看那墩子后面啥情况。你们掩护我。”
他年轻,才十九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光芒。
“回来!危险!”赵大虎急了。
但大山已经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