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瞬间,连损五名部下,为首的那只裸海蝶明显暴怒,躯干部分开始剧烈扭曲、拉伸,如同有无形的手在揉捏塑造。透明的材质变得浑浊,泛起珍珠母贝般诡谲的虹彩。
最骇人的是它的上半身——竟然在向人形靠拢!
模糊的头部轮廓显现,但没有五官。肩部、手臂的雏形出现,但那“手臂”由数十条不断蠕动、融合的粗大触手纠结而成,指尖则是锋利如刀的骨刺。下半身仍保留着部分蝶腹和飘带般的尾翼,但尾翼边缘也生出了锯齿状的骨刃。
它“站”在那里,高近四米,散发着一种扭曲邪异的恐怖威压,既像堕落的海中仙灵,又像从噩梦里爬出的半成品怪物。
“小心,这是个天灵境九层的邪神,”施朝夕快速说道。
薛风禾吸了一口凉气:“知道,看这个辛辣的长相,就知道它不是等闲邪祟!”
邪神裸海蝶尖啸,骨刺与触手撕裂水流,与薛风禾操控的植物狂潮悍然对撞!
恐怖的灵力冲击在水中炸开一圈圈毁灭性的涟漪,周围的巨型珊瑚林成片崩塌、粉碎,连一侧那座巍峨庭院的厚重玉石院墙也被余波悍然击穿,露出内部景象!
就在这狂暴对轰中,薛风禾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将全身灵力灌注于风生杖,化作一道水龙卷,狠狠撞向邪神胸口!
邪神发出一声痛极的怒吼,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击得倒飞出去,恰恰穿过破损的院墙,砸进了那座庭院内部!
然而,薛风禾还未来得及喘息,那邪神在被击飞的最后一瞬,尾翼骨刃闪电般卷出,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踝,恐怖的巨力传来,将她一同拖拽着,穿过院墙破口,跌入了那座庭院!
一进入庭院范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膜,周身压力、浮力和水流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和略带温润的空气。
这里竟设有极其高明的 “辟水结界” ,将海水彻底隔绝在外,内部完全模拟陆地环境,甚至能感受到适宜的温度与重力。
薛风禾与那受伤的邪神裸海蝶一同重重摔在贝壳铺成的地面上,被拖行数丈,她在天旋地转间挥动风生杖,风刃割断了裸海蝶的尾翼,才挣脱束缚,迅速起身。
空气中散发着硫磺与奇异花香混合的味道。
但下一秒,薛风禾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这个庭院的全貌。
面前是一个极其宽阔的露天温泉池,池壁由暖玉砌成,池边点缀着各种诡异的花草。
温泉中央,水汽最氤氲处,一名男子正慵懒地背靠着池壁,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
白皙精壮的上身裸露在水面之上,容貌灿如明霞,青棕色的虹膜环抱着纺锤状的金色竖瞳,从内眼角延伸出去的,是两道极具标志性的深色泪痕,像两撇神秘的符咒。
他整个人松弛到了极致,仿佛泡温泉是天底下头等要紧事,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只是用那双青金狐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摔进来的薛风禾和那只仍在低吼的邪神裸海蝶。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丝被打扰清静的、极其细微的不耐烦,如同看到落叶飘进了池子。
男人的身旁,一左一右,浸泡着另外两名气质迥异的狐妖青年。
左侧那位,皮肤白皙明净,生得玉楼银海,清冷端秀,竟带着一种与这邪异场合格格不入的肃正气质。他有着蓝色虹膜黑色竖瞳,目光沉着,发间探出一对白色的狐耳,身后六条蓬松的白色狐尾如云朵般在水中舒展。身姿修颀如松,即使泡在温泉中,也自有一种雅静之态。
右侧那位,则肤色黝黑,五官英俊深刻,透着不加掩饰的强悍与野性。金色虹膜黑色竖瞳,眼神更烈,如同燃烧的琥珀。黑色长发间竖着黑色狐耳,身后五条黑色狐尾如同有力的鞭索,在水中微微摆动。他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仿佛一头随时会暴起的猛兽。
这一白一黑,一雅一野,如同胡至身边的黑白双煞,虽姿态放松,却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息。
然而,池中的“住客”远不止他们。
放眼望去,偌大的温泉池里,密密麻麻浸满了上百只形态各异的诡谲精怪与扭曲的“人木”等怪异植物!
有的形如剥皮猿猴,蜷缩在角落;有的像长满眼睛的肉球,漂浮在水面;更有甚者,是半截人身与植物根茎结合的恐怖存在,它们安静地浸泡着,当薛风禾和邪神裸海蝶闯入时,这上百双眼睛——或好奇、或残忍、或漠然——齐刷刷地望了过来,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温泉水汩汩流动,与某些不可名状物的细微蠕动声。
那六尾白狐青年最初扫向薛风禾的目光是审视的。
然而,就在这不到一秒的扫视中,他的视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
“……!”
白狐青年猛地回神,像是被自己这不合时宜的走神烫到。一种近乎慌乱的陌生情绪涌上,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那清冷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无法捕捉的腼腆与无措。他迅速、甚至有些仓促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为了掩饰这刹那的失态,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只见他身后一条白色狐尾灵活地扬起,如臂使指般从池边不远处卷来几件素雅的衣物。他先利落地将一件浅绿色长衫披在自己身上,掩住精壮的上身,动作迅捷而优雅。随即,狐尾再次探出,将另外两件衣物分别递向胡至和那五尾黑狐青年。
他这一举动也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胡至睨向白狐青年,青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慵懒的嗓音带着点嗤笑:
“急什么,阿缜?为师还没泡够呢。你也别急着走,坐下来,正好有‘戏’看。”
被称作“阿缜”的白狐青年闻言,清冷的神色未变,只是那双蓝眼竖瞳看向胡至,语调平稳而认真:“师傅,虽然是不速之客,衣冠不整,终究不太礼貌。” 他的声音如同冷泉击石,干净清冽。
说着,白狐的目光转向旁边的黑狐青年,督促道:“小玄,把衣服穿上。”
“哦。” 那五尾黑狐青年挠了挠头,似乎才反应过来,表情有点懵懂,但很听话地接过涂山缜递来的黑色劲装,三两下套在身上。他动作间带着一种野性的利落,穿好衣服后,还下意识地甩了甩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和狐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