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狐徒弟的坚持下,胡至虽然接过了衣服,但依旧没穿,只放在了池边上。
那半人形裸海蝶对着胡至显露出明显的忌惮与恭敬,它那无面的头颅微微低垂,发出沉闷的声音,带着一丝隐约的惶恐:
“胡董,深感抱歉。在下不知您在此处清修,绝非有意惊扰雅兴,还请胡董见谅。”
胡至闻言,嗤笑一声,青金色的竖瞳里流转着玩味与一丝厌烦:“我说外面怎么这么吵……原来是你们这些海蝴蝶在扑腾。归终论坛现在办事是越来越糙了,抓个人也弄得鸡飞狗跳,还砸坏别人院子。”
他语气轻飘飘的,责备的意味却让那裸海蝶邪神身躯一颤。
裸海蝶忙不迭地道:“是我的错!事后我一定亲自督促,将您的院子恢复原样,绝不留一丝痕迹!”
涂山缜此时清冷开口:“这所‘蓝瑚别院’是家师隐秘的休憩之所,如今位置已然暴露,即便将一砖一瓦复原如初,又有何意义?”
他蓝色狐瞳淡淡扫过裸海蝶,并未看薛风禾,但余光却将她警惕戒备的姿态收入眼底。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薛风禾早就不动声色地点下腕环上的紧急按钮,示意施朝夕他们尽快离开。
裸海蝶邪神沉默一瞬,显然明白涂山缜话中的关窍,立刻道:“是,涂山少爷所言极是。是在下思虑不周。待此事了结,我必按照此座庭院实际价值,进行五倍……不,十倍的资源补偿,聊表歉意。”
他此刻的姿态,与方才在外面那副邪神降临的恐怖模样判若两人。
涂山缜正欲开口,被胡至打断:“好了,阿缜,别难为他了,就这么着吧。”
说罢,胡至又看向薛风禾,懒洋洋地笑道:“薛姑娘,久违了。”
薛风禾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神情淡静,从容浅笑:“胡董,别来无恙。”
她注意到胡至身上那诡谲艳丽的纹身不见了,而这满池的精怪邪祟,形态和他的纹身颇为相似,该不是这些东西,就是他的“纹身”?是从他身上“出来”的?
据现今调查出的神史记载,青丘青狐、涂山白狐、蓬尾玄狐皆是太古凶兽,他们最初只有一条尾巴,随着修为的增强,分化出法身,法身和本体相融时,唯有狐尾和狐首不能彻底相融,所以每融合一个法身,就会额外显化出一条尾巴和一个狐首。尾巴狐首越多,象征着他们法身越多,修为越高。
胡至是九首九尾,据资料显示,他回收了所有法身,但未能彻底相融,所以是旷达境的狐魔。是目前已知最强大的诡异存在之一。
他的白狐徒弟涂山缜是六尾,炼神境。
黑狐徒弟令狐玄是五尾,浩劫境。
再加上这满池子的精怪邪祟,她可真是捅了邪祟窝了!
希望施朝夕收到她的紧急信号后足够机警,立刻带着人远遁,否则别说救人,他们自己先全军覆没!
胡至轻笑道:“一别数月,姑娘真是长进不少,果然手中有了权便沉稳多了。不过嘛……回想起初见时的模样,虽然莽撞顽皮了些,慌里慌张的,倒也别有一番可爱。”
“谁还没有个天真年轻的时候呢?” 薛风禾淡笑道。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满池邪祟,又落回胡至光洁的胸膛,十分镇定地保持微笑:
“自然比不上胡董,不知见惯了几千几万年的沧海桑田,活了多久就‘操劳’了多久。连泡个温泉放松片刻,都得带着这么一大家子‘行李’,难怪总是睡不醒的样子,虚得让人捏把汗,进化回响这么大个公司,就没人惦记着给胡董买点补药吗?”
胡至并不生气,只慢悠悠笑了起来,不痛不痒地责备道:“果然还是年轻气盛,嘴皮子尖利的,惯会虐待老人。”
一旁小心翼翼观察许久的裸海蝶邪神,此刻终于忍不住,谨慎探问:“胡董,你们……是旧识?”
胡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侧首,青金眸瞥向它,语调平淡地反问:“你想抓她?”
裸海蝶邪神的恨意毫不掩饰:“她杀了我五个同族!必须以血偿还!”
胡至一派事不关己的样子,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更为慵懒地向后靠去,双臂随意地搭在身后的暖玉池边上,这个动作让他健美的胸膛完全展露,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那些消失的纹身处,皮肤光洁得异样。
“我休假的时候,有两个原则。” 他神情惬意地说,目光在薛风禾和裸海蝶之间缓缓移动,“一,不喜欢被人打扰;二,不喜欢多管闲事。”
他顿了顿,青金色的竖瞳半阖,语气散漫:
“你们的恩怨,是你们的事。爱怎么打,怎么解决,随你们的便。我绝不加班——” 他特意拖长了尾音,强调这份“懒惰”,“我的徒弟们,也是同样。他们只听我吩咐,而我现在,没吩咐。”
“当然,” 胡至补充道,指尖轻轻敲了敲池边玉石,发出清脆的声响,“事后,无论你们谁活下来,记得把砸坏的东西照价赔偿。”
裸海蝶闻言,触手在空中甩了两下,透出明显的不忿。胡至不肯出手,就是让他独自面对薛风禾这个难啃的硬骨头。
裸海蝶无面的头颅转向胡至:“胡董……这是想不费吹灰之力,坐看一场好戏?未免……太过悠闲了吧?”
薛风禾巴不得胡至师徒真作壁上观,闻言立刻抓住机会,抢在胡至回答前开口:
“人家在休假你没听见吗?你这样请客是不会有人答应的。”
“好的观众,就是懂得安安静静看戏,绝不会在戏台子正热闹的时候跳上去指手画脚,不像某些输不起的角儿,临上场了还想拉看客下水。你到底能不能打?不能打就直说,请快点躺下受死。”
裸海蝶气得几条触手狂乱舞动。
温泉池里,胡至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被薛风禾这番嘴炮给逗乐了。青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看戏的兴味,甚至抬手示意了一下侍立一旁的涂山缜,仿佛在说“瞧,这丫头多会说话”。
涂山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