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
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大团大团的雾。
他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刚才被何大清打、被林动扇、
以及在地上摸爬滚打沾上的污渍和血迹,一双眼睛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直勾勾地、充满了复杂难明情绪——愤怒、不甘、怨恨、迷茫,
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死死地盯着挡在最前面的林动。
他停在距离林动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不再上前,但也没有后退,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胸口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手里的木棍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尚未完全散尽的几个邻居也停下了脚步,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
易中海夫妇大概也听到了动静,但并没有立刻出现,
可能是在后院门口观望,也可能是不敢,或者……是默认?
空气瞬间凝固,比刚才何家父子对峙时更加紧张,
更加充满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闫富贵和他两个儿子,还有他老婆,都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发软,
但想起林动的“人情”和那“半斤猪肉”,还是硬撑着挡在林动家女眷前面,
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林动站在最前面,背脊挺直,如同一杆标枪。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甚至连刚才那一丝疲惫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审视。
他看着傻柱,看着他那双充满疯狂和恨意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根危险的木棍,
缓缓地、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平静语气,开口问道:
“何雨柱,你还有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也像一根针,刺破了傻柱那被疯狂情绪充满的、近乎沸腾的脑海。
傻柱被他这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态度刺激得浑身一颤,眼中疯狂之色更浓。
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手里的木棍也下意识地抬高了一些,指向林动,
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吼而破裂沙哑,充满了滔天的怨愤和不平:
“林动!林处长!!”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我何雨柱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逼得我家破人亡?!
连……连我爹留给我的那两间正房,都被你逼得拱手让给了何大清那个老绝户?!为什么?!你说啊!!!”
“家破人亡”?“逼得拱手让房”?
这话一出,不仅林动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连周围那些偷看的邻居,包括闫富贵一家,
甚至后院门口可能也在偷听的易中海,都露出了惊愕、荒唐、
以及一种“这傻柱脑子是不是真坏了”的复杂表情。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房子是何大清的,房契上白纸黑字,何大清回来收回自己的房子,天经地义。
傻柱自己认贼作父,跟亲爹反目成仇,甚至动手往死里打,被断绝关系,赔了钱,丢了人,
现在反倒怪到林动头上?还“家破人亡”、“逼他让房”?这逻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少邻居看向傻柱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看热闹的兴奋,
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傻子般的怜悯。更有好事者,
目光偷偷瞟向后院方向,心里琢磨着易中海这个“新认的干爹”,
是怎么“调教”出这么个“活宝”的?
这才认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敢拿着棍子来堵保卫处长的路,还倒打一耙?
易中海这“养老”的算盘,怕不是要打到阴沟里去?
后院门口阴影里,易中海听着傻柱那番愚蠢至极、自寻死路的质问,
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心里把傻柱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这个蠢货!白痴!二百五!自己找死还要拉他垫背!
他刚才怎么就没拦着点,或者干脆把这傻子打晕拖回去?
现在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着棍子质问林动,还口出狂言……
这他妈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易中海心里一片冰凉苦涩,他知道,自己这回,可能真要被这个“干儿子”给坑死了!
他暗叹一声,只能祈祷傻柱别再说出更作死的话,或者林动能“高抬贵手”,别牵连到他……
面对傻柱这荒唐可笑、却又充满危险的质问,林动脸上的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傻柱,
直到把傻柱看得有些心里发毛,眼神里的疯狂都闪烁了一下。
然后,林动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
仿佛在陈述什么众所周知事实般的轻松,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
剖开傻柱那点可怜又可笑的伪装和自欺欺人:
“何雨柱,你问我,跟你有何深仇大恨?”
他微微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思考,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仇?恨?你也配?”
他顿了顿,不疾不徐,声音清晰地说道:“第一,你当初,是不是惦记过我家的房子?
是不是觉得我林动早晚要搬走,这房子就该‘顺理成章’归你这个‘院里最能打’的?
是不是还跟人吹过牛,说等我家搬了,你要把那两间房打通,娶媳妇用?
这算不算,想吃我林动的绝户?”
这话,如同第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傻柱心里!
他脸色瞬间一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被揭穿的羞恼。
这事儿,他确实私下跟几个酒肉朋友吹嘘过,没想到林动竟然知道!
“第二,”林动不等他反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如冰,
“你亲爹何大清,为什么四年不归,了无音讯?真的是他无情无义,抛妻弃子?
还是因为,有人私吞了他每月寄给你们兄妹的生活费,扣押了他写回来的家信,
让你们兄妹以为亲爹不要你们了,活活断了你们的念想,
逼得你们在院里抬不起头,艰难度日?这个‘有人’,是谁,需要我点名吗?”
第二把刀子,更狠,更准!直接指向了易中海,
也揭开了傻柱心里那道最不堪、也最不愿正视的伤疤!
傻柱身体剧烈一颤,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林动说的,句句是实!他以前不是没怀疑过,
但在易中海那套“为你们好”、“怕你们伤心”的鬼话和一点小恩小惠下,选择了自欺欺人!
“第三,”林动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其不争的冰冷,
“你亲爹何大清,今天为什么宁愿跟你要那五十块钱,宁愿跟你断绝关系,
甚至宁愿把房子、把后半生,都托付给你妹妹雨水,一个还没成年的丫头,
也不愿意再认你这个儿子?嗯?不就是因为你蠢!你笨!你分不清好歹,认贼作父!
你为了一个骗了你四年、吸了你四年血的伪君子,可以跟你亲爹挥拳相向,往死里打!
你让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凉透了,绝望了!他觉得,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护主,你呢?只会咬自己的爹!”
“轰——!!!”
这番话,如同第三把,也是最重的一把巨锤,狠狠砸在傻柱那颗本就混乱不堪、充满怨愤的心上!
把他那点可怜的、基于“易大爷对我好”、“易大爷是好人”的虚幻认知,砸得粉碎!
也把他内心深处那点对亲爹的愧疚和无法面对的现实,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傻柱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眼神里的疯狂被巨大的震惊、羞耻和一种被彻底否定的茫然所取代。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动的话,像是一面最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这几年最不堪、最愚蠢、最混账的真实模样!
周围的邻居们,也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看向傻柱的眼神,
更加充满了鄙夷、唾弃和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与快意。
原来这傻子,不仅蠢,不仅混,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认贼作父,打亲爹,还妄想倒打一耙?真是活该!
林动看着傻柱那副失魂落魄、仿佛信仰崩塌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不耐。
他像是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般,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行了,何雨柱,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脑子里那点浆糊,自己回去慢慢捋。
别挡道,我没空陪你在这儿犯浑。滚开。”
说完,他不再看傻柱,转身,准备重新扶起家人离开。
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块挡路的垃圾。
然而,林动那番话,那挥手驱赶的轻蔑姿态,
以及周围邻居们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嘲笑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傻柱那本就脆弱不堪、濒临崩溃的神经和可怜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