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教育”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
仿佛是在向林动表忠心,也是在警告周围可能看笑话、说闲话的人。
何大清本来听到五十元就已经心动了,此刻见易中海这么“识相”,
答应得这么痛快,还主动维护林动的“面子”,心里那点因为挨打而产生的不甘和怨气,
似乎也被这“实惠”和“面子”冲淡了不少。他也不是真的蠢到非要跟易中海、傻柱同归于尽,
刚才的强硬,大半是骑虎难下。现在有了更好的台阶(五十元巨款+林动的“公正”裁定+易中海的低头),他自然顺杆爬。
他也连忙对着林动,露出一副“感激涕零”、“深明大义”的表情,
声音也因为脸上的伤而有些含糊,但语气却充满了“服气”:
“林处长明鉴!您这处理,我何大清心服口服!没说的!就这么办!
易中海,傻柱,既然林处长发了话,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五十元,赔给我,今晚的事,就算两清了!以后谁再提,谁就是王八蛋!”
傻柱虽然还是觉得五十元太多,心里憋屈,但看到易中海和何大清都一副“认了”的样子,
又感受到林动那虽然平静却令人窒息的压力,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炸刺了。
他低着头,瓮声瓮气地、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林动看着三人这副“达成一致”的样子,
脸上那点冰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和了然。
他点了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挥了挥手,语气重新变得平淡,甚至带着点催促:
“行,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易师傅,赔钱。何师傅,收钱。写个收据,两清。”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旁边一直缩着脖子、
尽量减少存在感,但眼神里却写满了“快找我办事”的闫富贵,
又看了看不远处同样想溜的刘海中,随意地吩咐道:
“对了,还有你们那个什么……断亲协议?不是要出吗?闫老师,刘师傅,
你们俩,受累,现在就给弄出来。让他们签字画押,做个了断。
出完好回家,这大冷天的,别在这儿杵着了。”
“哎!好嘞!林处长!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找纸笔!”
闫富贵如同听到了圣旨,立刻精神抖擞,小跑着回自家去拿纸笔了。
刘海中也被点了名,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也凑了过来,
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心里却把易中海和何大清骂了个遍,
觉得这两人真是扫把星,净给他找事。
很快,闫富贵拿来了纸笔,就着何大清家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光,
趴在不知谁家搬来的一个小板凳上,撅着屁股,开始龙飞凤舞地起草“断亲协议书”。
他到底是文化人,虽然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但格式、条款倒也弄得像模像样,
把何大清刚才要求的“断绝父子关系”、“财产归属”、“生死不相干”等内容,都写了进去,
还特意加上了“经中院管事大爷刘海忠、闫富贵见证”的字样。
协议书一式四份。写完后,闫富贵先递给何大清看。
何大清就着灯光,忍着脸上的疼,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
然后又递给易中海和傻柱看。易中海看都没看,他现在只想赶紧了结这摊烂事,拿钱走人,治伤去。
傻柱则被易中海推了一把,木然地接过笔,在易中海不停的、低声的言语催促和眼神逼迫下,
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四份协议书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何大清也签了字,按了手印。
闫富贵和刘海中作为“见证人”,也各自签名。
何大清拿走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说是明天去街道办备案。
闫富贵和刘海中各保管一份。至此,何大清与何雨柱(傻柱)的父子关系,
在这寒冬的夜晚,在众人的见证和林动的“主持”下,
以一份冰冷的协议和五十元赔偿(尚未到手)为代价,正式宣告断绝。
协议签完,易中海也忍着剧痛,让他老婆一大妈(不知何时也出来了,脸色惨白,眼神怨毒)
从家里取来了五十元钱,厚厚一沓,大多是毛票和块票,显然也是凑出来的。
他将钱,连同之前承诺的“马上赔”,一起,重重地拍在了何大清手里。
何大清接过钱,蘸着唾沫仔细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小心地揣进怀里,
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和占了便宜的满足感。
事情似乎彻底了结了。
易中海捂着肩膀,在老婆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失魂落魄的傻柱,又看了看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邻居,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他挺了挺佝偻的腰(尽管疼得他直抽冷气),
用一种宣告般的、努力找回一点“管事大爷”尊严的语气,对着全院,高声说道:
“各位老街坊邻居,今晚让大家看笑话了。事情既然已经了结,就都散了吧。
另外,趁着大家都在,我易中海也说个事。柱子这孩子,仁义,孝顺,
从今往后,就是我易中海的干儿子了!这个周末,我摆两桌,请街坊四邻喝杯酒,做个见证!”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示意一大妈搀扶着自己,
又对傻柱使了个眼色:“柱子,还愣着干什么?扶着你易大妈,跟干爹回家!”
林动一手轻轻扶着大腹便便、略显疲惫的娄晓娥,一手虚揽着母亲的肩膀,
妹妹林婷则乖巧地跟在另一侧。闫富贵和他老婆、两个儿子,
则尽职尽责地形成一个小型的护卫圈,将林动一家四口护在中间,
朝着前院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闫富贵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立了功”的兴奋和得到林动“人情”许诺的激动,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夜风似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
林动心里那点因为“顺利”解决了何家父子、易中海这摊烂事而产生的、
微妙的掌控感和玩味,也被这寒风吹散了些许,
只剩下一种处理完麻烦公务后的淡淡疲惫和归家的迫切。
他想快点回去,让家人休息,尤其是怀孕的娄晓娥,今晚受了惊吓,又站了这么久,可别出什么岔子。
然而,他刚扶着家人走出不到十步,距离通往前院的垂花门还有一小段距离时,
身后,中院那片尚未完全被黑暗吞噬的空地边缘,
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带着明显踉跄和某种失控情绪的脚步声!
“蹬!蹬!蹬!”脚步声很快,很重,目标明确,直冲他们而来!
林动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久经生死、对危险近乎本能的警觉瞬间炸开!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停下脚步,同时双臂张开,如同护崽的雄鹰,
迅捷而坚定地将母亲、妹妹和娄晓娥,全部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的身体微微侧转,形成了一个半保护的姿态,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脚步声的来源!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闫富贵,
一个凌厉的、不容置疑的眼神瞬间递了过去!
闫富贵正沉浸在“立功受赏”的喜悦和对未来“半斤猪肉”的憧憬中,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脚步声吓了一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就接到了林动那如同刀子般冰冷的眼神!他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嗡”的一声,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明白了林动的意思——保护家眷!
“解成!解放!还有你!快!站到林处长家人旁边!护着!快!”
闫富贵也顾不得许多了,扯开他那副破锣嗓子,对着自家两个半大儿子和老婆厉声吼道,
声音因为紧张和急于表现而有些变调。
闫解成和闫解放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算机灵,被父亲一吼,立刻反应过来,
连忙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母亲,快步上前,
几乎是用身体挡在了林动母亲、林婷和娄晓娥的外围,
形成了一个虽然单薄但意义明确的人墙。闫富贵自己也赶紧站到了人墙最前面,
瞪大眼睛,紧张地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人墙刚刚形成的刹那,那沉重踉跄的脚步,已经冲到了近前,
在昏黄的、从垂花门方向透过来的微弱光线映照下,
露出了来人的身形和那张因为极致的愤怒、委屈、疯狂和酒精(?)
混合而扭曲得近乎狰狞的脸!是傻柱!
他不是跟着易中海回后院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而且,他手里,赫然还紧紧攥着那根之前从何大清手里夺下、
后来被丢在一边、沾了血迹和尘土的、半米来长、胳膊粗细的硬木棍!
此刻,那根木棍被他死死握在手中,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