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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玄幻魔法 > 戮龙记 > 第334章 春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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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之井边的血,渗入冻土,渗入石缝,也渗入了三千多个立誓者的魂魄深处。凛冬最酷烈的严寒,似乎也在这片以血盟誓的土地上,稍稍退让了半步。阿九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在青霖长老和木灵族少女们不眠不休的照料下,终于开始缓慢地收敛、结痂,虽然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淡银色疤痕,如同某种奇异的图腾,但至少不再溃烂流血。她失血过多的苍白脸色,也因着林枫亲自下令、从所剩无几的储备中调拨出的珍贵补血药材,以及众人默默省下的、带点油星的食物,而渐渐恢复了一丝人色。那满头月光般的银发,在曙光城众人眼中,不再仅仅是“非人”或“危险”的标记,更添了一层“以血救城”的悲壮与神圣。她依旧安静,依旧会因体内那股力量的躁动而不安,但走在路上时,那些曾经躲闪或好奇窥视的目光,如今大多化为了温和的点头、或是带着敬意的微微欠身。孩子们甚至会远远地、怯生生地叫她“阿九姐姐”,然后飞快跑开。这份沉重的认同,像一件无形却温暖的外衣,包裹着她,也束缚着她,让她必须更加努力地学习控制,不辜负这以血换来的信任。

瘟疫的阴霾彻底散去,三十七名病患陆续康复,虽然身体亏损严重,需要长时间将养,但命总算保住了。隔离区被彻底焚烧、深埋、洒上厚厚石灰,那片土地在来年开春前将被彻底封禁。严冬依旧,风雪仍频,但粮食的消耗因人口减少(病患康复期食量有限)和更加极端的配给而得以勉强维持,燃料的危机也因为拆毁了更多非必要的棚屋、甚至部分不紧要的城墙内侧支撑木料而暂时缓解。人们学会了挤靠得更紧,学会了将每一口食物的咀嚼延长到数十下,学会了在短暂的日照下疯狂活动肢体以产生热量。死亡依然存在,多是年老体衰者熬不过持续的低温和虚弱,但再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非战斗减员。一种被磨砺到极致的坚韧,如同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暗河,在这座城池的肌理中无声蔓延。

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泥土苏醒气息的春风,艰难地穿透依旧料峭的寒意,拂过誓言之井旁那圈被血浸润过的石头,带来远方荒野隐约的、潮湿的腥气时,时间已悄然滑入了建城的第五个月。城墙早已合拢,三层防御体系巍然矗立,尽管不少地方还裸露着未经打磨的粗糙石面,但在灰白的天穹下,已有了不容忽视的森严气象。阵眼处四钥光芒流转不息,与城墙地基、地下脉络隐约勾连,形成一张无形的力场大网,虽因林枫这个唯一枢纽的“脆弱”而存在致命隐患,但在日常状态下,已足够屏蔽大部分低阶的窥探与骚扰,并为城内提供着稳定的净化与微弱的增幅效果。

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探头的嫩芽,在人们被严寒和苦难磨得近乎麻木的心田上,开始极其微弱地萌动。或许,最坏的已经过去?或许,御龙宗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手脚?或许,他们真能在这片荒原上,扎下根,活下去?

这份脆弱的、带着侥幸的期盼,在一个泥泞的午后,被两匹几乎跑瘫的骏马和马上那两个滚落尘埃、浑身浴血、仅剩一口气的探子,彻底击得粉碎。

探子是荆的影子卫队成员,三个月前奉命向东,深入御龙宗控制区的腹地,打探消息,并尝试联系可能存在的其他反抗势力。他们出发时是精干的五人小队,回来时只剩两人,且人人带伤,其中一个在入城见到荆的瞬间便咽了气,另一个被抬到林枫面前时,也只剩出气多进气少,唯有怀中紧紧护着的一个用油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铜管,显示着他们用命换回的东西何等紧要。

紧急救治,灌下参汤,以灵力吊命。垂死的探子睁开眼睛,看到林枫,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字:“檄文……应了……十七处……但……清壁……三城……京观……”话音未落,头一歪,也追随同伴而去。

帐篷内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笔从苏月如无意识松开的手中掉落、在粗糙木板上滚动的细微声响。林枫缓缓蹲下身,从死者依旧紧握的手指间,取下那个冰凉的铜管。入手沉重,仿佛装着整个大陆的血与火。他示意其他人处理探子后事,自己拿着铜管,走到案几旁,就着跳动的油灯光,用匕首小心地剔开封蜡,拧开管盖,倒出里面一卷被血污浸染大半、却依旧能辨的细绢。

细绢上的字迹小而密,用的是大陆通行的文字,夹杂着一些只有反抗势力内部才懂的暗记。林枫展开,苏月如、岩山、沐清音、荆都无声地围拢过来。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拉得变形,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巨兽。

情报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字迹工整,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自去岁冬,曙光城‘讨龙檄文’副本,经黑铁城王氏、南山木灵、北荒守墓等秘密渠道,广传中州、东域、南山、北荒诸地。迄今确认,已有十七处大小势力,明里暗里,举旗响应!”

下面是一串简略的名单和地点:中州“黑水城”工匠暴动,驱逐御龙宗税吏;东域“千岛盟”渔民抗捐,击沉巡查船;南山“林啸部落”联合数支山民,伏击龙兽巡逻队;北荒“铁岩部”公开撕毁岁贡契约……地点散布大陆各处,规模大小不一,有的只是骚乱,有的已初步形成割据,有的则如曙光城般,开始尝试筑城自守。共同点是,皆以“讨龙”为号,或多或少都引用了曙光城檄文中“不自由,毋宁死”、“人族不为祭品”等语句。其中,黑水城、千岛盟、林啸部落三处,规模最大,组织也相对严密,被情报标注为“已成气候”。

檄文有了回响!火种开始蔓延!这消息本该让人热血沸腾,欢呼雀跃。然而,情报旁用暗红色朱砂(或许是血)匆匆加注的一行小字,却将这份激动瞬间冻结:“然,响应者众,亦招致雷霆之怒。”

紧接着,是情报的第二部分。字迹变得潦草、急促,甚至有些扭曲,仿佛书写者手指在颤抖,或是心境已乱:

“御龙宗宗主震怒,颁‘清壁令’。以‘赤牙’、‘玄甲’二卫为主力,辅以龙兽及附庸战兵,不计代价,犁庭扫穴,务求斩草除根,震慑四方。首月,黑水城破,城主以下三万七千口,尽屠,尸骸筑‘京观’于城南,高十丈。次月,千岛盟主岛‘珊瑚屿’沦陷,盟主焚岛自尽,残余岛屿遭血洗,尸漂百里,海水泛赤。林啸部落……据险死守月余,终不敌,寨破之日,老弱妇孺皆屠,青壮被俘者,悉数钉于‘泣血木’上,曝晒至死……”

“三处‘已成气候’之地,两月之内,灰飞烟灭。余下响应者,或遭扑杀,或闻风溃散,或再度隐匿。‘清壁’仍在继续,下一处目标……未明。然,御龙宗已放言,凡响应‘伪檄’者,城破之日,必筑京观,以儆效尤。”

情报的最后,是探子以自身视角补充的、更加触目惊心的细节:“黑水京观,以头颅垒就,层层叠叠,目眦尽裂,怨气冲霄,乌鸦盘旋月余不散……珊瑚屿外,渔汛期至,所获鱼虾,腹中皆有人指残甲……林啸部落‘泣血木’下,土地三年寸草不生……”

没有更多了。情报到此戛然而止,或许书写者也已不忍再记,或许时间来不及。但仅仅是这些文字,已足够在众人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血腥、残酷、令人窒息的地狱图景。京观,泣血木,漂尸百里……御龙宗用最原始、最恐怖、最践踏人性与尊严的方式,在向所有胆敢反抗者宣告:反抗,不仅会死,会死得毫无价值,更会死得屈辱万分,成为震慑后来者的恐怖标本!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众人脸上震惊、愤怒、恐惧、乃至一丝绝望的神色映照得明灭不定。岩山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那份染血的情报,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嚼碎、吞咽、再呕出血来。沐清音闭上了眼睛,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手中的潮汐权杖捏碎,脸色比那日焚烧密信时更加苍白。荆依旧沉默,但独臂的指尖,已深深掐入了自己的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苏月如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伸出手,似乎想碰触那份情报,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最终只是扶住了冰冷的案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林枫就站在案几前,手中握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万钧的细绢。他的目光落在“京观”、“泣血木”、“尽屠”、“血洗”等字眼上,一遍,又一遍。脸上的表情起初是凝固的,如同戴着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具。但渐渐地,那面具上出现了裂痕。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下颌的线条绷紧如拉满的弓弦,眼白上迅速爬满骇人的血丝。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握着细绢的那只手——那只曾握剑斩杀强敌、曾垒石奠基城墙、曾割腕立下血誓、也曾温柔为阿九拭泪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起初只是指尖的微颤,随即蔓延到整个手掌,进而带动了小臂,以至于他手中的细绢都在跟着簌簌作响。那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巨大悲恸、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以及某种濒临爆发的、毁灭性情绪的激烈冲撞。他仿佛看到黑水城三万七千颗头颅垒成的森然高塔,看到珊瑚屿外被染红的海水和腹藏人指的鱼虾,看到林啸部落钉满尸骸、土地泣血的枯木……那些素未谋面、却因同一面旗帜、同一篇檄文而奋起,最终却以最惨烈方式死去的同胞,他们的血,他们的绝望呐喊,似乎正透过这染血的绢布,化作无形的、冰冷的毒刺,一根根扎进他的心里,扎进他的骨头里!

是他!是他发出的檄文!是他点燃了火种!可当这火种引来了毁灭的雷霆,当那些响应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碾碎、被筑成京观、被钉上枯木时,他在哪里?他躲在这座刚刚垒起的城墙后面,为了一点粮食、一场瘟疫、一次寒潮而焦头烂额!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长得什么样,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曾有过像望晨那样的孩子,有过像柳娘子那样的妻子,有过像岩山那样痛失亲人的过去……他们因他而死,死得如此之惨,而他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为他们收尸、为他们立一块碑都做不到!

“砰!”

一声闷响。林枫的另一只手,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木制案几上!桌面剧震,油灯跳起,灯油泼洒出来,瞬间点燃了一小片绢布,腾起一股带着焦臭味的青烟。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瞪着那份情报,瞪着那只不受控制、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而是某个陌生怪物的肢体。

“林枫!”苏月如的惊呼在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救火,而是一把按住了林枫那只剧烈颤抖的、青筋暴起、几乎要将细绢攥碎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异常用力,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一丝稳定,也阻止他可能继续伤害自己。

林枫的手在她的按压下,颤抖的幅度似乎小了一些,但肌肉依旧紧绷如铁,皮肤下的血管狰狞跳动。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苏月如。那双总是沉静深邃、或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底深处,是翻腾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赤红风暴,以及一丝……近乎脆弱的、被巨大痛苦灼烧后的茫然。

苏月如看着他眼中的风暴与痛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那几乎要崩断的颤抖,能感受到他灵魂此刻正在经历的、何等惨烈的炙烤与撕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三座城的血,数万条人命,京观,泣血木……这些重量,岂是言语能够承载、能够化解的?

最终,她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林枫,听着。”

“我们救不了黑水城,救不了珊瑚屿,救不了林啸部落。”

“我们甚至……可能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迎着他痛苦茫然的目光,眼中也有泪光闪动,但语气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们不能救所有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又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枫狂乱的心湖上,激起了更剧烈的动荡,却也让他眼中那毁灭性的风暴,出现了一丝凝滞的缝隙。

不能救所有人……

是啊,他连这座城里的人,都救得如此艰难,如此狼狈。瘟疫来时,他只能靠阿九自残放血;严寒来时,他只能拆屋焚帐,眼睁睁看着王桩冻成雪雕;饥饿来时,他只能割腕立誓,祈求同饱……他连近在咫尺的三千多人都护得摇摇欲坠,又如何去救万里之外、因他一道檄文而奋起、却又因他无力支援而覆灭的千万人?

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愤怒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髓都在发冷的疲惫与空茫。他的手,在苏月如的紧握下,终于停止了剧烈的颤抖,但依旧冰冷,僵硬。

帐篷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岩山别过脸,狠狠抹了把眼睛。沐清音依旧闭目,但一滴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没入苍白的发鬓。荆低下头,阴影笼罩了他的脸。

过了许久,久到那燃烧的绢布已化作一小撮灰烬,久到窗外呼啸的风声都似乎变得遥远,林枫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从苏月如紧握的掌中,一点点抽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不再颤抖。

他低下头,看着案几上那份被烧缺了一角、沾染了灯油和灰烬的情报,又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停止颤抖、此刻平静得可怕的手。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情报边缘的灰烬,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又仿佛在抚摸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淋漓的伤口。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沙砾摩擦,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我们不能救所有人。”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苏月如,扫过岩山,扫过沐清音,扫过荆,最后,投向帐篷外那片被暮色笼罩、城墙轮廓依稀可见的天地。他的眼中,那赤红的风暴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却仿佛有某种更加坚硬、更加不容摧毁的东西,正在悄然凝结。

“黑水城的三万七千人,珊瑚屿的渔民,林啸部落的山民……他们死了。死在御龙宗的屠刀下,死在‘清壁’的烈焰里。也死在我……我们发出的那道檄文掀起的风浪中。”

“他们的血,流干了。他们的城,化为了京观和废墟。他们的仇,还在那里,没人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寒气:

“我们救不了他们。甚至,可能也报不了他们的仇。”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穿透重重阴霾的力量,如同淬火后猛然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我们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不能让他们的死,仅仅成为御龙宗威慑后来者的、又一个恐怖故事!不能让我们自己,还有未来可能响应的其他人,在看到‘京观’和‘泣血木’时,只剩下恐惧和退缩!”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对案几上那份染血的情报,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十七处响应”和“三城被屠”的字样上,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也仿佛刺向那冥冥中注视着这里的、无数枉死的英魂与尚未熄灭的火种:

“我们救不了他们,但我们可以记住他们!我们报不了所有的仇,但可以让御龙宗每一次举起屠刀,都付出更惨痛的代价!我们可能终将覆灭,但我们要让我们的覆灭,比黑水城、比珊瑚屿、比林啸部落——更慢!更难!更让敌人胆寒!更要让后来者看到,即使反抗会死,即使会死得很惨,但也有人,在选择了反抗之后,站着死得足够久,也足够……像个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不再是狂乱的毁灭之火,而是冰冷、沉静、却无比炽烈的意志之火:

“所以,苏月如,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救所有人。”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外面冰冷的空气、连同那份沉甸甸的、血与火的责任,一同吸入肺腑,熔铸进自己的骨头里。然后,他看着苏月如,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也仿佛是对着那遥远的、被血浸透的天空,发出的一声注定孤独却无比坚定的宣告:

“所以,我得让这座城——成为一面旗。”

“一面让人看了,哪怕知道前面是京观,是泣血木,是万丈深渊——”

“也会觉得,值得跟着这面旗,拼命到底的旗!”

话音落下,帐篷内一片绝对的寂静。只有林枫那斩钉截铁、如同誓言般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碰撞,余音不绝。

岩山猛地挺直了腰杆,眼中的赤红被一种更加悍勇、更加决绝的光芒取代。沐清音睁开了眼睛,眸中冰封的深海之下,仿佛有暗流汹涌。荆抬起了头,独臂的手指松开,掌心那点血迹已干涸,眼神却比刀锋更冷。苏月如怔怔地看着林枫,看着他眼中那团冰冷燃烧的、仿佛要将自身也焚尽的火焰,看着他那张因痛苦、决绝而显得异常锋利、也异常沉重的侧脸,胸中那因情报而生的巨大悲恸与无力,竟被这番话奇异地抚平、转化,升腾起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滚烫的情绪——是痛,是敬,是忧,也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与有荣焉的悲壮。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林枫,以及他们所有人,肩膀上的重量,已不仅仅是这座城三千多人的生死。他们扛起的,是黑水城三万七千颗头颅垒起的京观,是珊瑚屿外血染的波涛,是林啸部落泣血木下不生的土地,是那十七处或存或灭的火种最后的期盼,也是未来所有可能看到这面“旗”、并决定是否跟随的灵魂的——审判与希望。

他们救不了所有人。

但他们必须成为那面,让“拼命”变得“值得”的旗。

林枫不再说话,他小心地将那份残破染血的情报卷起,重新放入铜管,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更加残酷、却也必须直面之未来的钥匙。他转身,大步走出帐篷,走向暮色中巍然矗立的城墙。苏月如等人默默跟上。

春寒料峭,残雪未消。但誓言之井旁,被血浸过的石头缝里,一株不知名的、极其细弱的草芽,竟已挣扎着,探出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颤巍巍的嫩绿。

旗,已立。无论这面旗最终能飘扬多久,能聚集多少人,能指引多远的路——至少在此刻,在这片被血与火反复灼烧过的荒原上,它立起来了。迎着料峭寒风,迎着未知的、必定更加血腥的前路,沉默,却无比坚韧地,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