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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玄幻魔法 > 戮龙记 > 第332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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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桩化成的冰雪雕像,如同一个沉默而悲怆的图腾,立在公共厨房后那处相对避风的角落里,被不断飘落的新雪温柔覆盖,渐渐与周围白茫茫的天地融为一体,唯有其模糊的人形轮廓,提醒着那夜发生的、以生命守护生命的惨烈与崇高。他的牺牲,像一颗投入冰湖的重石,在曙光城压抑紧绷的湖面下激起了深沉而持久的波澜,驱散了部分因严寒而滋生的麻木与绝望,也让“守护”二字,染上了一层更加具体、也更加沉重的血色。人们从他冻僵的手中接过传递的柴火时,会不自觉地放轻动作;望向那尊雪雕时,眼神中会多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即使在最凛冽的风雪中咬牙坚持时,胸膛里似乎也梗着一股不愿就此倒下的硬气。徐老蔫在木灵族药师的照料下,身体勉强恢复了些,但精神明显垮了,他变得更加沉默,常常对着那件旧棉袄发呆,一坐就是半天,只有望向那尊雪雕方向时,浑浊的眼中才会闪过深切的痛楚与一种近乎赎罪的决绝,他开始拼命地、不顾自己衰败的身体,主动承担起最繁重琐碎的杂活,仿佛想用无尽的劳作,填满内心的空洞与愧疚。

然而,严冬的恶意,远不止于风雪与严寒。就在人们刚刚从王桩牺牲的震撼中稍缓一口气,努力适应这冰封地狱般的生存时,一场更加隐蔽、也更加阴毒的灾难,如同潜伏在冰雪下的毒蛇,悄然露出了毒牙——瘟疫,来了。

起初只是个例。一个负责清理茅厕和垃圾堆的、身体本就孱弱的老役夫,在某个清晨未能如常起身,同棚的人发现他蜷缩在单薄的草铺上,浑身滚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泡,呼吸急促,意识模糊,口中发出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呓语。人们以为只是重风寒,将他移到相对暖和的角落,喂了些热水和库存里所剩无几的、治疗风寒的草药。但一天过去,病情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急速恶化,高烧持续不退,身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红疹,继而转为暗紫色的瘀斑,咳嗽加剧,甚至咳出带血丝的浓痰。更令人不安的是,同棚的另外两人,也开始出现类似的症状。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消息立刻上报,木灵族的青霖长老和潮汐神殿几位精通医理的修士被紧急请来。隔离区迅速在城内最偏僻、通风相对好些的西北角设立起来,几顶破旧但尽量清理过的帐篷,周围用石灰划出醒目的界线。病患被陆续移入,人数在三天内增加到了三十七人,症状大同小异,都是突发高烧,红疹瘀斑,呼吸道症状明显,且病情进展极快,体质稍弱者已陷入深度昏迷,气若游丝。

青霖长老和潮汐神殿的修士们竭尽全力,用尽了库存的所有对症药材,尝试了木灵族的生机引导和潮汐之力的净化法术,但收效甚微。那些高热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消退,红疹和瘀斑仍在蔓延,病患的生命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更棘手的是,这病症的传染性似乎极强,尽管隔离及时,但最初接触过病患的几名杂役和药师助手,也开始出现轻微症状。死亡的阴影,混合着对未知疫病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刚刚因王桩牺牲而凝聚起的那点悲壮心气。

“是‘龙瘟’!”一个惊恐的、压得极低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最先传出,随即如同野火般在压抑的人群中蔓延开来,“是龙族对那些背叛者、对那些胆敢反抗之地的诅咒!我在老家听老人说过,染上这病的人,血液会慢慢变黑,五脏六腑烂掉,死状极惨!而且会传人,一传十,十传百,直到一个地方死绝!”

“龙瘟”这个词,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瞬间将恐慌引爆。人们想起御龙宗那些诡异的黑鳞卫,想起传说中龙族掌控的、远超人类理解的恐怖力量,想起这病来得如此蹊跷迅猛,连木灵族和潮汐神殿都束手无策……一切似乎都印证了那个可怕的传言。这是诅咒!是龙族对他们建城、对他们反抗的惩罚!是要将他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的、最恶毒的手段!

恐惧迅速发酵成猜忌、排斥,乃至疯狂的提议。有人开始躲着隔离区的方向走,仿佛那里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疫病黑气。有人质疑最初染病的老役夫是否接触过什么“不洁”之物,甚至隐晦地提及他年轻时曾为某个小城的贵族服务,而那小城后来被御龙宗屠灭。更有甚者,在几次商讨对策的非正式聚集里,有声音颤抖却异常尖锐地提出:“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全城人都得死!必须……必须把得病的人,连同他们用过的东西,一起……烧了!烧干净!才能保住大多数人!”

焚烧病患。这个提议如同地狱吹来的阴风,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打了个寒颤。但在极致的恐惧和对瘟疫束手无策的绝望面前,这看似残忍到极致、却“简单有效”的办法,竟像毒草一样,在一些被吓破胆的人心中扎下了根。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支持者与反对者之间开始出现激烈的争吵,刚刚因王桩牺牲而稍显凝聚的人心,再次濒临分裂,而且这次的分裂,直指人性最深处的恐惧与自私。

林枫站在隔离区那刺目的石灰线外,听着里面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和咳嗽声,听着身后不远处人群中越来越响亮的、关于“焚烧”的争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苏月如、沐清音、青霖长老等人站在他身边,同样面色凝重。苏月如刚刚尝试用阵法暂时隔绝隔离区的“病气”,但效果微弱。沐清音感应到病患体内有一种极其阴寒、污浊、且充满侵蚀性的能量在肆虐,潮汐之力可以暂时压制,却无法根除。青霖长老则确认,这绝非已知的任何一种人类疫病,其毒性猛烈霸道,且似乎能侵蚀生机本源,木灵族的生机之术如同杯水车薪。

“尊主,不能再犹豫了!”一个中年工匠挤到前面,脸上满是恐惧,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那是龙瘟!是诅咒!留着他们,我们都得死!为了全城,为了那些还没染病的孩子,烧了吧!烧了干净啊!”

“放你娘的狗屁!”岩山暴怒的吼声炸响,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工匠的衣领,双目赤红,“里面躺着的,也有老子的兵!有给你垒过墙的兄弟!你说烧就烧?!你还是不是人?!”

“可……可那是龙瘟啊!岩山堡主!会传人的!不烧怎么办?等死吗?!”工匠在岩山骇人的气势下瑟瑟发抖,却仍嘶声喊着,代表了一部分已被恐惧完全吞噬的人的心声。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林枫猛地抬手,岩山不甘地松开工匠,恨恨地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枫身上,等待着他的裁决。是采纳那残忍的“多数人”方案,还是继续坚守那在瘟疫面前似乎毫无意义的、不放弃任何一人的原则?

林枫没有看那些争吵的人,他的目光,穿透石灰线,落向隔离区内那几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破旧帐篷。里面躺着的,是三十七个正在被未知痛苦折磨的同胞。有战士,有工匠,有老人。他们或许也曾为这座城流过汗,如今却在绝望中等待判决。

他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步,跨过了那道刺目的石灰线。

“尊主!”苏月如下意识惊呼。

林枫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她噤声。他脚步平稳,一步步走向最近的那顶帐篷,掀开了厚重、浸透着药味和腐败气味的毛毡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内光线昏暗,空气混浊不堪,充满了高烧病人特有的酸腐气息和草药的苦涩味。地上铺着单薄的草垫,上面躺着七八个人,大多在痛苦的呻吟或昏迷中辗转。最靠近门口的一个,是荒石堡一名年轻的战士,林枫认得他,叫李顺,是个爱说笑的小伙子,此刻却脸色潮红,嘴唇干裂乌紫,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瘀斑,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艰难地拉扯着。他看到林枫进来,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瞬,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林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握住了李顺那只滚烫、布满瘀斑、此刻无力垂在草垫上的手。那只手因高热和病痛而微微颤抖,触感黏腻。林枫握得很紧,很稳,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李顺,”林枫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内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与力量,“听着,我在。”

李顺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但被林枫握住的手,似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林枫抬起头,目光扫过帐篷内其他被病痛折磨、或因他的到来而勉强聚焦视线的病患,也仿佛穿透帐篷,对隔离区外所有或恐惧、或争执、或麻木等待的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在,城在。”

“这座城,不会烧死任何一个还在喘气的自己人。”

“瘟疫要杀人,那就让它先杀我。我林枫,今天站在这里,与你们同在这隔离区。病不好,我不出。”

话音落下,帐篷内外,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和病患压抑的痛苦喘息。隔离区外,那些叫嚷着“焚烧”的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声,脸上红白交错,羞愧、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岩山虎目含泪,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苏月如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沐清音握紧了权杖,眼中神色复杂。青霖长老深深叹了口气。

林枫松开李顺的手,替他掖了掖单薄的被角,然后站起身,对闻讯赶来的、负责隔离区照料的木灵族药师和潮汐神殿修士吩咐道:“尽你们所能,减轻他们的痛苦。需要什么药材、物品,列单子,优先调配。从今日起,我在此处理公务,有任何进展,随时报我。”

说完,他便真的在帐篷角落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皮袋,取出文书,就着昏暗的光线,开始审阅,仿佛这里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瘟疫隔离区,只是另一处办公地点。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所有即将溃散的恐慌与猜忌。尊主亲自进入隔离区,与病患同处,这无声的行动,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它宣告着,曙光城,绝不放弃任何一人。瘟疫可怕,但比瘟疫更可怕的,是人心在恐惧中的沦丧。

然而,决心与表率,并不能直接杀死瘟疫。病患的情况仍在恶化,死亡开始出现。第一个死去的,就是那个最初染病的老役夫。他的尸体被小心地用石灰和药物处理过的粗布包裹,在隔离区内就地深埋。死亡的阴影更加浓重。林枫亲自守在隔离区,与病患同吃同住(饮食经过最严格的处理),虽然以他的修为和意志,暂时未被传染,但连日不休不眠的操劳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也让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燃烧着不肯认输的火焰。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绝望日益加深的第四天夜里,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痛苦,悄然降临。

阿九一直关注着隔离区的情况。林枫进入隔离区的决定,让她深受震动,也让她心中那因龙血而生的、对自身“非人”身份的恐惧与挣扎,与眼前这场“人”的灾难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她体内那股日益“清醒”的力量,似乎对瘟疫散发出的、那阴寒污浊的气息有着极其敏感的反应,时而躁动不安,时而又仿佛被吸引。一种模糊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在她心头萦绕不去——这所谓的“龙瘟”,其力量本质,似乎与龙族有关,而她体内的龙血……是否会产生某种对抗?

这个念头让她既恐惧又隐隐生出一丝希冀。恐惧于动用那股危险的力量,希冀于或许自己这被视为“诅咒”的血脉,能在绝境中派上用场。她不敢对任何人说,只是每日更加努力地跟随沐清音和青霖长老修习控制之法,同时暗中更加仔细地感应、体会着体内龙血的状态。

直到第四天深夜,她得知又一名年轻的战士在隔离区内死去,林枫在寒夜中独自为死者守灵的消息后,那份模糊的直觉,终于化为了不顾一切的决心。她悄悄找来一个干净的小陶碗和一把锋利的、消过毒的小刀。独自躲在帐篷最深的阴影里,她卷起袖口,露出纤细苍白、隐隐能看到淡银色血管纹理的手腕。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回想着林枫那句“变了我也认得你”,回想着那些在病痛中挣扎的面孔,回想着林枫坚守隔离区那沉默而坚定的背影……

然后,她咬紧牙关,用那把小刀,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地割了下去!

剧痛传来,但她强行忍住没有叫出声。暗红色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其微弱的银亮光泽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滴落在陶碗中。血流得并不快,但那血液离开身体后,阿九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力量似乎微微躁动了一下,但并未失控。她忍着眩晕和虚弱,小心地接了约莫小半碗血,然后迅速用准备好的、浸过药液的干净布条紧紧扎住伤口。

她看着陶碗中那暗红中带着奇异银芒的血液,心脏怦怦直跳。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甚至可能有害。但她必须试试。

她端着那碗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血液,避开巡逻的守卫,如同一个幽灵,悄然来到了隔离区外。她没有进去,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传染,或者自己的血是否安全。她找到了守在隔离区外、同样疲惫不堪的青霖长老,将陶碗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长老……用我的血……试试……和药一起……或许……有用……”

青霖长老看着陶碗中那异于常人的血液,又看看阿九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写满决绝的小脸,和她手腕上那匆匆包扎、却已渗出血迹的布条,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剧烈的震动。她自然能感觉到阿九血液中蕴含的那一丝非人却磅礴的气息,也瞬间明白了阿九的意图与牺牲。

“你……”青霖长老的声音有些干涩。

“求您了,长老,试试吧……别告诉林大哥……”阿九眼中涌上泪水,但眼神却亮得骇人,“如果没用……或者有害……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青霖长老深深地看着她,良久,缓缓地点了点头,接过陶碗,如同接过一份沉甸甸的、混合着希望与巨大风险的祭品。“此事,老身一人知晓。你……回去休息,切不可再如此!”

阿九用力点头,看着青霖长老端着那碗血,转身匆匆走向临时搭建的、用于配制药剂的小棚子,她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入黑暗,回到自己的帐篷,瘫倒在冰冷的草铺上,手腕的伤口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但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期待。

青霖长老连夜将阿九的血液,以极小的比例,混入她最新调配的、试图激发病患自身生机抵抗瘟疫的汤药中。这无疑是一次极其冒险的尝试。她先给病情最重、已奄奄一息的一名病患喂下了极小的一口。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半个时辰后,惊人的变化发生了——那名病患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竟然平缓了一些!虽然高烧未退,瘀斑未消,但那种被阴寒污秽力量侵蚀、生命急速流逝的可怕感觉,似乎被遏制住了!他甚至在昏睡中,发出了一声稍显平稳的叹息。

有效!阿九的龙血,竟然真的能中和、或者说压制那“龙瘟”毒素!

青霖长老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调整配方,将阿九的血液作为最关键的“药引”,以更精确的比例加入后续的药剂中。她不敢将此事声张,只对林枫和少数几位核心医者透露,发现了某种“特殊药材”,或许有效,需进一步验证,并要求严格保密药材来源。林枫虽心存疑虑,但眼见病患病情第一次出现稳定甚至轻微好转的迹象,自是全力支持。

然而,要治愈三十七名重症病患,需要的“药引”是巨大的。阿九的血,是唯一的来源。青霖长老尝试过用其他方法激发或替代,均告失败。那龙血中的某种特质,是中和“龙瘟”的关键,无法复制。

从第二天起,阿九开始了她孤独而痛苦的“献血”之旅。她不敢告诉林枫,不敢告诉任何人。每日深夜,她拖着疲惫的身体,避开所有人,来到与青霖长老约定的隐蔽角落,用那把小刀,在自己的手腕、手臂内侧,寻找新的下刀处,割开皮肉,接取那救命的血液。她不敢割得太深,怕失血过多昏厥或留下无法掩饰的痕迹;也不敢割得太浅,怕血流不够。伤口越来越多,旧的未愈,又添新伤。她学会了用不同的位置,用布条紧紧缠缚止血,穿上长袖遮掩。失血带来的眩晕、乏力、面色苍白,她以“近日修习控制力量消耗过大”为借口,勉强搪塞过去。只有青霖长老每日接过那越来越少的血液时(因为阿九身体越来越虚弱,能提供的血量在减少),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痛惜与沉重,让她知道自己还能坚持。

第三天,她因失血过多,在去见青霖长老的路上险些晕倒,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第四天,她在自己帐篷里换药时,看着手臂上那纵横交错、有些已经开始发炎红肿的刀痕,眼泪无声地滑落,但想到隔离区内那些因此得以续命的同胞,想到林枫那坚守的身影,她又咬牙将新的布条缠上。第五天,她开始低烧,浑身发冷,这是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的征兆。第六天,她接血时手抖得厉害,小刀差点划到动脉,吓得她浑身冷汗。每一次割开自己的皮肤,都伴随着剧痛和更深的虚弱,但每一次看到青霖长老那确认“药效很好”的凝重眼神,她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第七天,清晨。阿九感觉自己仿佛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甜腥气。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但今日是最后一次配药的关键,青霖长老说,如果这次药效足够,大部分病患就能脱离危险期。她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割开了自己早已伤痕累累、几乎找不到完好下刀处的手臂。鲜血涌出,比以往更加缓慢,颜色也似乎更淡了些。她接了比平日更久,才接到不足往日一半的量。看着陶碗中那稀薄的血,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又被狠厉取代。她拿起小刀,想再割一刀……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林枫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深切的痛楚。他刚刚从青霖长老那里逼问出了“特殊药材”的真相,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然后,他看到了帐篷角落里,那个瘦小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看到了她卷起的袖口下,那触目惊心的、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红肿溃烂的无数刀痕,看到了她手中那沾着新鲜血迹的小刀和那只接了不到小半碗血的陶碗,看到了她苍白如纸、冷汗涔涔、因他的突然闯入而吓得浑身僵住、眼中充满惶恐与哀求的小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