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盯着裂谷底部那半截石碑。
字迹和之前那块石板上的字完全一致。
刻痕的深度。
笔画的走势。
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天刻上去的。
苏璇蹲在裂谷边缘。
她握着诛天剑。
剑柄的冰莲纹又亮了一分。
光落在她侧脸上。
勾出清晰的轮廓。
“石碑周围的刻纹不是封印。”
她开口。
“是养纹。”
林风看向她。
有人在用第八层的规则力。
温养石碑下面的东西。
莫渊站在裂谷另一侧。
他低头看了很久。
抬头时目光很沉。
“触手阵。”
“什么？”
“石碑周围的刻纹，排列方式和小锤那张铁面残图上标注的‘母虫巢’外围警戒线完全一致。”
林风取出铁面残图。
摊开。
残图上标注的“母虫巢”外围线是一条曲折的弧线。
弧线的转折点有七个。
每一个转折点都有一个细小的红点标记。
林风将残图与裂谷底部的刻纹对比。
确实一致。
每一个转折点的位置。
都对得上石壁上的刻纹节点。
莫渊走过来。
“铁面残图是真的。”
林风收起残图。
“走。沿着裂谷边缘走。”
他转身。
灰原依然安静。
但三人走了不到百步。
那股安静就碎了。
地面震动了一下。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震动从地底深处涌上来。
脚下的结晶苔藓开始开裂。
林风握住星杖。
“站住。”
三人同时停下。
地面裂开的速度很慢。
裂纹呈环形。
从三人站立的位置向外扩散。
围成一个直径约三十丈的大圆。
裂纹的缝隙中涌出暗紫色的毒雾。
毒雾贴着地面流动。
像一层稠密的水银。
高度刚好没过脚踝。
苏璇低头看了一眼诛天剑。
剑柄的冰莲纹开始闪烁。
频率很快。
她握住剑柄。
“下面有东西上来了。”
话音未落。
地面炸开。
暗紫色的结晶触手从地底涌出。
每一根都粗如蟒身。
表面爬满密密麻麻的暗蚀毒纹路。
触手的数量很多。
从裂纹中涌出来。
将三人围在中央。
触手没有直接攻击。
它们围成一道圆形的墙。
墙在缓缓收缩。
其中一根触手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脸的轮廓是扭曲的。
五官像是被人硬生生按进触手表面的。
那张脸张开嘴。
发出嘶哑的声音。
“吞天传人……”
声音很慢。
像声带被人捏碎后重新拼起来的。
每个字都带着气流的摩擦声。
“把本源还给我……”
林风认出了那张脸。
暗蚀之主。
不是完整的意志。
是一缕残留的不甘。
像一根刺断在肉里。
拔不出来。
每到阴雨天就发疼的那种残留。
触手墙的收缩速度加快。
林风催动噬毒纹。
暗金色的纹路从指尖爬出来。
缠上涌来的暗蚀毒雾。
毒雾撞上噬毒纹的瞬间。
被纹路吞了进去。
但吞得很慢。
像一口咬在极韧的东西上。
嚼不动。
林风的脸色变了一分。
噬毒纹的吞噬速度被压到了外界的四成。
第八层的暗蚀毒被此地规则加持过。
比外界更“沉”。
更难分解。
触手墙的收缩没有等他的调整。
一根触手从左侧抽过来。
速度快。
力量大。
带起的风压将地面上的结晶苔藓卷起了一层。
苏璇一剑斩过去。
诛天剑的剑光切断了触手。
断裂处喷出暗紫色的毒液。
溅到她的手背上。
毒液沾到皮肤的瞬间。
她手背上的护体剑意被撕开一个口子。
毒液渗入皮肉。
手背上的皮肤开始泛紫。
苏璇没有叫疼。
她咬着牙。
手腕一翻。
剑身横扫。
将第二根袭来的触手斩断。
莫渊以断臂处的魂火硬抵住一根触手的冲撞。
魂火被撞得剧烈晃动。
像风中的烛火。
他退了半步。
稳住重心。
看了一眼触手阵的排列方式。
“铁面残图的路径是从母虫巢东侧的警戒线切入。”
“触手阵的排列和那条警戒线一致。”
“但方向是反的。”
“如果我们沿着反向的路径走，可以避开触手阵的核心。”
林风盯着前方那道暗紫色光柱。
目光收紧。
光柱中的人影消散了。
像一缕烟被风吹散。
连轮廓都没有留下。
取而代之的。
是光柱底部开始向外扩散一圈圈紫色的波纹。
波纹扩散的速度很慢。
但每扩散一圈。
地面的结晶苔藓就碎裂一层。
苏璇手背上的毒伤在蔓延。
她将诛天剑横在身前。
剑柄的冰莲纹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蓝光。
蓝光刺入她的掌心。
沿着手臂蔓延到手背。
剑柄上那枚冰莲纹的纹路开始剥落。
像花瓣从枝头脱落。
冰莲纹脱落的瞬间。
一道蓝色光影从剑柄中剥离出来。
光影没有实体。
是一道模糊的剑痕。
剑痕的形状很简单。
像一道斜劈的线条。
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剑痕悬停在苏璇面前。
停顿了一息。
然后斜斜劈向前方的暗紫色光柱。
速度不快。
但剑痕劈入光柱的瞬间。
光柱底部炸裂出一道裂缝。
裂缝不大。
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裂缝边缘的暗紫色毒雾被剑痕的蓝色光芒逼退了三丈。
地面上的结晶苔藓碎裂成粉末。
裂缝深处。
传出一道呼吸声。
很微弱。
像一个人被关在深井底里。
刚刚苏醒。
呼吸还没有恢复平稳。
林风盯着裂缝深处的黑暗。
铁面残图上那条警戒线的路径。
确实是从母虫巢东侧切入的。
而触手阵的排列方式和警戒线一致。
只是方向反了。
反向走。
就是出路。
他看向苏璇。
“还能撑多久。”
苏璇握紧诛天剑。
“够用。”
林风扶住她的手臂。
将她护在身后。
对莫渊道。
“带上铁面残图，走反向路径。”
“从东侧突破。”
莫渊点头。
三人沿着裂缝的入口。
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很窄。
两侧的石壁粗糙。
棱角锋利。
碰到就会划破衣服和皮肤。
林风走在最前面。
星杖撑在身前。
杖尖的暗金色光芒照亮前方三步的距离。
苏璇跟在后面。
她的呼吸很稳。
但手背上那片紫色的毒伤仍在扩大。
莫渊断后。
他用断臂的魂火抵住裂缝的入口。
防止触手跟进来。
裂缝深处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走了大约三十步后。
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裂缝的尽头是一个地窟。
地窟不大。
方圆约十丈。
石壁光滑平整。
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
地面铺着一层细腻的白沙。
踩上去的触感很软。
地窟中央竖着一块半透明的暗紫色晶体。
晶体高约一丈。
宽约三尺。
表面光滑。
像一面打磨过的紫水晶。
透过晶体的表面。
能看到晶体内部封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初代守剑人制式剑袍的人。
剑袍的款式和苏璇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素白的底。
袖口绣着双生冰莲纹。
不同的是。
这件剑袍的袖口已经被血浸透。
衣襟上布满裂口。
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刺穿的。
晶体内的人闭着眼。
面容很清瘦。
颧骨微高。
嘴唇紧抿。
看不出任何痛苦。
像睡着了一样。
林风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
面部的轮廓和苏璇母亲画像上的面容有七分相似。
眼角的位置。
鼻梁的弧度。
下颌的线条。
几乎一模一样。
心口插着一枚锁魂钉。
锁魂钉通体漆黑。
钉身刻满暗蚀纹。
钉尖没入心口的位置。
周围的剑袍布料已经被黑血浸透。
干涸成一块暗褐色的硬壳。
苏璇站在晶体前。
她没有说话。
盯着晶体里那张脸看了很久。
握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说话。
莫渊站在地窟入口处。
单臂握着刀。
看了一眼晶体里的人。
“初代守剑人的剑袍，只有守剑人一脉的血脉继承者才能穿。”
苏璇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她伸出手掌。
按在晶体的表面。
晶体的表面在她手掌贴上来的瞬间。
浮现出一层微弱的蓝光。
蓝光和诛天剑剑柄的冰莲纹是同一种颜色。
像一滴水落入干涸太久的地面。
瞬间就被吸收了。
晶体内那人的眼皮。
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在做一个极漫长的梦。
刚刚感知到了外界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