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身后合拢。
灰原无边无际。
地面长着暗紫色的结晶苔藓。
脚掌落下的瞬间。
苔藓表面龟裂。
发出一层细碎的脆响。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
是封存了太久的气味。
像一道伤口被压在石板下万年。
刚刚被人翻开。
林风握紧星杖。
体内吞天道种在进入第八层的瞬间沉了一下。
阴冷的规则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不是攻击。
是压制。
像整片空间的重力突然翻了三倍。
每一次呼吸都要多耗一分力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璇。
苏璇的脸色白了一分。
但没有停步。
她握着诛天剑。
剑鞘抵在地面上。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莫渊走在最后。
断臂处的绷带已经被黑雾浸透了一丝暗紫色。
他没有说疼。
灰原的视野极开阔。
没有山。
没有建筑。
没有植被。
只有灰白色的土地和暗紫色的结晶苔藓。
像一块巨大的伤疤铺展到天边。
远方。
灰原尽头有一道极细的暗紫色光柱。
直通天际。
苏璇的诛天剑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抖动。
剑身在剑鞘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了一下。
苏璇脚步顿住。
她握着剑柄。
五指收紧。
“这里有初代守剑人的气息。”
她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林风走近她。
“留在这里的？”
苏璇点头。
又摇头。
“残留的。”
她蹲下。
将诛天剑横放在膝盖上。
手掌按在剑鞘中部。
闭眼感应了片刻。
睁开眼时。
目光很沉。
“初代守剑人来过这里。”
“但那股气息被暗蚀毒泡过。”
“已经扭曲了。”
林风没有接话。
他催动吞天道种。
将一丝吞天本源渡入苏璇后背。
苏璇的呼吸稳下来。
她站起来。
握着剑。
目光看向灰原尽头那道暗紫色光柱。
“那道光的核心，和被暗蚀毒泡过的初代气息，是同源的。”
莫渊走过来。
他蹲在灰原边缘的一块石板旁。
伸手拨开上面覆盖的暗紫色苔藓。
苔藓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骨头。
人骨。
林风走过去。
莫渊用刀尖将苔藓慢慢拨开。
露出一具完整的骨架。
骨架半埋在结晶苔藓中。
姿势是侧躺的。
双腿微微蜷曲。
右手向前伸出。
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要够到什么东西。
骨架上残留着铠甲残片。
玄铁色的甲片。
边缘已经锈蚀了大半。
但依然能看清吞天殿旧部的制式纹路。
莫渊的目光落在铠甲残片上。
沉默了很久。
他用刀尖轻轻挑开胸口的甲片。
甲片下面。
胸骨上有一道平滑的切口。
不是战斗伤。
是被利器从正面刺入心脏的伤口。
莫渊收起刀。
他蹲在骨架旁。
放下刀。
手掌按在膝盖上。
没有说一句话。
苏璇走近。
看了一眼那具骨架。
目光落在骨架上残留的铠甲纹路上。
“你认得他？”
莫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开口时声音很轻。
“认得。”
他没有说多的。
林风没有追问。
他蹲在骨架旁。
伸手清理骨架头部周围的苔藓。
苔藓剥落的瞬间。
露出骨架右手下方压着的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
巴掌大小。
边缘粗糙。
像是从某块更大的石板上掰下来的。
林风将石板拿起来。
用袖口擦掉表面的苔藓碎屑。
石板上刻着八个字。
字迹潦草。
刻痕极深。
像是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留下的。
“第八层下，才是归处。”
林风盯着那行字。
沉默了几息。
他将石板递给苏璇。
苏璇接过来。
指腹沿着刻痕轻轻摸了一遍。
“笔画很重。”
“每一笔都用了全力。”
“刻字的人在刻完这行字之后，气血就已经耗尽了。”
她抬头看向林风。
“他在示警。”
林风点头。
他看了一眼骨架上残留的吞天殿铠甲残片。
看向莫渊。
“他叫什么。”
莫渊沉默了片刻。
“周厉。”
“吞天殿第七先锋营副统领。”
“万年前归墟血战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战死在入口。”
林风没有再问。
他将石板收进怀里。
苏璇站在一旁。
握着诛天剑。
目光落在骨架胸口的伤口上。
“致命伤是从正面刺入的。”
“他面对凶手时没有任何闪避。”
林风没有接话。
莫渊蹲下。
从腰间摘下那枚吞天殿统领令牌。
解下系绳。
挂在骨架的左手腕骨上。
动作很轻。
像怕弄疼一个睡着了的人。
他站起来。
退后半步。
行了一个军礼。
军礼的幅度不大。
但很正。
极标准的吞天殿旧部军礼。
林风和苏璇同时站直。
也行了同样一个军礼。
灰原上的风停了。
空气中那股陈旧的血腥味。
淡了一分。
三人继续前行。
苏璇的诛天剑没有再震过。
但剑柄的冰莲纹始终亮着微弱的蓝光。
灰原上的结晶苔藓越往前走越厚。
脚步踩在上面的碎裂声也越来越密集。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结晶苔藓下面。
隐约能看到更多灰白色的碎片。
不是石头。
是碎骨。
太多了。
已经铺满了整片地面。
他没有说。
苏璇也没有说。
莫渊走在后面。
脚步很稳。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灰原尽头那道暗紫色光柱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光柱的位置在天边。
目测至少还有百里。
林风停下来。
催动吞天道种感应了一下周围的规则力。
“这里的规则在缓慢侵蚀吞天本源。”
“速度很慢。”
“但确实在侵蚀。”
他看向苏璇。
“守剑人血脉呢？”
苏璇闭眼感应了片刻。
睁开眼。
“也在被侵蚀。”
“速度比吞天本源慢一些。”
“但第八层的规则对这里没有任何亲和力。”
“像在排斥外来者。”
莫渊蹲下。
手指按在地面的结晶苔藓上。
闭眼感应了一息。
睁眼。
“规则力是有方向性的。”
“它们从灰原深处涌出来。”
“流过我们脚下。”
“流向第七层的裂缝。”
“这是单向流动。”
“第八层的能量在持续流失。”
“通过裂缝流出第七层。”
林风的目光微微收紧。
“第八层不是囚牢。”
“是泄洪口。”
莫渊点头。
“灰原底部的能量在持续往外泄。”
“封印第七层裂缝。”
“是在堵这个口。”
苏璇握着诛天剑。
目光落向远方那道暗紫色光柱。
“光柱的方向，就是能量流出的源头。”
三人重新上路。
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分。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每一步都要分出部分灵力抵御规则侵蚀。
林风走在最前面。
星杖点在灰原上。
杖尖沾上暗紫色的苔藓粉末。
苏璇跟在左侧。
诛天剑剑身的暗金纹路微微发烫。
剑柄的蓝光始终亮着。
莫渊走在后面。
单臂握着刀。
目光扫视着灰原四周。
灰原太安静了。
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没有风声。
没有虫鸣。
连脚步踩碎苔藓的声音都像被空间吸走了一半。
传不出多远。
又走了半个时辰。
林风停下脚步。
抬头看向前方。
灰原上出现了一道裂谷。
裂谷不宽。
大约两丈。
但深度极深。
看不到底。
裂谷两侧的边缘平滑整齐。
像是被人一剑劈开的。
裂谷底部涌出暗紫色的雾气。
雾气和地面上的结晶苔藓是同一种颜色。
但浓度要厚得多。
像一层稠密的液体在缓慢翻涌。
苏璇走到裂谷边缘。
低头看了一眼。
她退了半步。
脸色白了一分。
“谷底有刻纹。”
“和初代守剑人的剑纹是同一种纹路。”
“但被人改过。”
林风走到她身侧。
俯身看向谷底。
暗紫色的雾气中。
隐约能看到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纹路汇聚向裂谷正中央。
那里竖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的顶部已经被削去大半。
只留下半截碑身。
碑身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潦草。
刻痕极深。
和之前那块石板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第八层下，才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