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璇的手掌贴在晶体表面。
上面温度很低。
像一块埋在地下万年刚挖出来的冰。
寒气透过掌心渗入经脉。
她没有收回手。
晶体内那人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幅度比刚才大了一分。
像一个人在沉睡中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想要睁开眼。
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眼皮。
睁不开。
林风站在苏璇身侧。
握着星杖。
盯着晶体表面那层微弱的蓝光。
“她在回应你。”
苏璇没有答话。
她将手掌从晶体表面移开。
退后一步。
握住诛天剑的剑柄。
剑身自行出鞘。
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剑尖抵在晶体表面。
没有用力。
剑尖触碰晶体的瞬间。
晶体表面的蓝光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被封在晶体内的人。
眉心浮出一道冰莲纹。
纹路完整。
和诛天剑剑柄上的冰莲纹一模一样。
五瓣冰莲。
花心处有一个细小的缺口。
像是当年刻纹的人故意留了一笔。
冰莲纹亮起的瞬间。
晶体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裂痕从剑尖触碰的位置开始。
沿着晶体的纹路缓缓蔓延。
碎裂的声音清脆。
像一层薄冰被敲碎。
一缕浅淡的残魂从裂痕中飘出。
残魂没有完整的形体。
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面容已经看不清了。
只能看出单薄的人形轮廓。
它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窟中响起。
沙哑。
带着被囚万年后的干涩。
“守剑人后裔……”
“终于有人找到这里了。”
苏璇握着剑柄。
声音很低。
“前辈是……”
“守剑人。”
残魂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母亲的师姐。”
地窟内安静了一瞬。
残魂没有等苏璇消化这句话。
它的光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开始扩散。
残魂的记忆碎片化作画面。
像一幅幅被扯碎的画卷。
涌进苏璇的脑海中。
画面很乱。
第一幕。
她穿着一件完好无损的素白剑袍。
追踪玄一进入第八层。
握剑的手很稳。
目光锐利。
第二幕。
玄一在第八层深处设下陷阱。
以一枚散发着吞天本源的碎片为诱饵。
她踏入陷阱的瞬间。
玄一从侧翼闪出。
将那枚通体漆黑的锁魂钉钉入她的胸口。
她倒下时。
甚至没能拔出剑。
第三幕。
她被封入晶体的过程。
玄一站在晶体前。
将她的血脉慢慢剥离。
与吞天本源碎片混合。
用一种林风从未见过的秘术反复融合。
像在炼一炉丹。
画面跳转。
实验失败了。
不是因为她的反抗。
是被一股来自第九层的力量打断！
那股力量没有直接出现。
只是一道气息。
从第九层渗透下来。
扫过玄一的实验台。
玄一的脸色在那道气息扫过的瞬间变了。
他放弃了实验。
毁掉了大部分材料和记录。
将那枚半成品的晶体封入第八层地底。
仓促逃离。
林风站在苏璇身侧。
能看到苏璇的脸色在接收画面的过程中逐渐变白。
他没有说话。
苏璇闭着眼。
消化那幅画面。
最后一段画面。
临近晶体完全成型前的最后一刻。
她用最后的力气。
在晶体底部刻了八个字。
笔画很重。
每一笔都用尽了全力。
“第九层不是终点，是起点。”
“真正的守门人，在门后等你们。”
画面到这里彻底碎裂。
残魂的光影暗了大半。
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苏璇睁开眼。
眼眶是红的。
没有落泪。
林风走到晶体前。
蹲下。
催动吞天道种与太初核心。
将吞天本源凝聚在手掌上。
握住那枚锁魂钉的钉身。
本源触碰到钉身的瞬间。
锁魂钉爆发出一层刺目的金光。
金光像刀片一样切进他的手掌。
掌心被灼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顺着钉身滴落在地面的白沙上。
他没有松手。
太初核心内的炽的残魂火同时亮起。
火焰顺着林风的经脉蔓延到手掌。
和锁魂钉上的暗蚀纹碰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
暗金与漆黑交织。
爆发出极轻微的频率震颤。
钉身在晶体内松动了一分。
只有一分。
但够了。
晶体内残魂的最后一缕意识。
化作一道冰莲光印。
从晶体表面的裂痕中飞出。
打入苏璇的眉心。
苏璇的身体微微一震。
光印在她眉心亮了一瞬。
留下一道浅色的冰莲纹印记。
一股温凉的力量从眉心涌入。
顺着经脉流向四肢。
最后沉入丹田。
那是一幅地图。
第八层的空间并不是死寂的。
而是被折叠过。
正常路径会被暗蚀潮堵死。
但有一条折叠路径。
饶过所有暗蚀潮的爆发点。
直抵第九层入口。
残魂的声音在这道光的余晖中消散。
“别让……那枚钉……白钉了……”
话音落尽。
残魂的光影彻底散作漫天冰蓝色的碎屑。
飘落在白色的沙地上。
晶体崩碎。
化作粉末。
堆在沙地上。
像一座无人祭扫的坟。
苏璇站在原地。
她没有低头看那片粉末。
她握着诛天剑。
剑尖抵在白沙中。
眉心的冰莲纹光印还残留着很微弱的蓝光。
林风松开那枚锁魂钉。
钉身掉落在粉末中。
表面的暗蚀纹已经暗淡了大半。
依然透着压不住的寒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道伤口已经在缓慢愈合。
但愈合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
锁魂钉的残留气息还在伤口深处。
像一根极细的刺。
扎在肉里。
莫渊走过来。
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粉末。
没有说话。
默默将刀收进鞘中。
三人在地窟中站了片刻。
谁都没有开口。
林风打破沉默。
“沿折叠路径走，天黑前可以绕过暗蚀潮的核心区。”
他抬头看向苏璇。
“能不能走。”
苏璇点头。
“能走。”
她抬起握剑的手。
擦拭剑身上沾的白沙。
将剑收回鞘中。
眉心的冰莲纹。
在剑入鞘的瞬间又亮了一分。
三人离开地窟时。
灰原上那道暗紫色光柱重新亮起来。
这一次。
光柱中的人影不再模糊。
轮廓已经凝实。
穿着一件玄金铠甲。
和玄一穿过的款式几乎一样。
但胸口位置没有吞天印记。
取而代之的。
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眼瞳。
金色眼瞳缓缓睁开。
瞳孔朝下。
精准锁定了苏璇。
不是直接锁定她的身形。
是锁定她眉心的那枚冰莲纹。
苍老的声音从光柱中传出来。
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初代守剑人的最后一点残火……”
“终于还是亮了。”
“既然亮了，那就留在第八层。”
“别走了。”
林风握住星杖。
暗金色的光芒从杖身蔓延开来。
他侧身挡在苏璇身前。
那枚金色眼瞳看着林风。
目光平静。
像看着一只拦在路中间的蚂蚁。
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分。
“放心，很快就轮到你了。”
“吞天传人。”
金色眼瞳缓缓眨了一下眼。
闭合。
光柱随之收敛。
恢复成一道细长的光丝。
像一根针钉在天边。
灰原上重新安静下来。
但那股被盯上的感觉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