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四天长假转瞬结束。
假期里头，虽然朱媛没有在上海。
但是她的丈夫却亲自帮忙儿，开着车拉着田甜以及苏映雪抓紧办妥了小宝的全部转学手续。
靠着朱媛早先铺好的路子，学籍转接、入学登记一路顺利。
长假落幕这天，吴小宝没有回到原来的公立小学，正式走进全新的私立学校。
旧校园里，风波看上去彻底平息。
校长被教育局进行了二次问责，问责手续里边有一个三个月的试用期。
在这个三个月之内，学校整改不彻底，他这个校长就当到头了。
五一假期之后，这位校长按时向教育局上交校园霸凌专项整改报告，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
走廊旁观冲突的李老师被免去班主任一职，调去后勤部门管仓库。
三名高年级男生领到校内严肃警告，记大过一次处分，学校轮番约谈三家家长，反复警示不准再滋生事端。
此前上门讨要更多补偿的三户人家，之后再没现身。
说不清是忌惮吴用的影响力，还是明白继续纠缠根本讨不到好处。
之前那4家和之后的三家，一共7个家长，只能强行压住满心怨气，选择暂时偃旗息鼓。
旁人议论起来，都觉得这场惊动派出所的冲突，完全像一个笑话。
新学校管理十分严格，外来人员想要进入教学楼需要层层登记。
安保全天候巡逻，即便是课间10分钟，在教学楼的走廊也有人巡逻。
至于厕所这种私密性大的地方，没有办法安装监控探头。
学校方面也在课间休息或者有班级上体育课的时候，派有安保力量。
校方对于学生冲突零容忍。
班里氛围融洽，没人堵截、刁难小宝。
每日正常上课，课余照常练习散打，生活重回正轨。
在外人眼里，孩子慢慢走出之前冲突带来的阴影，脸上多了不少笑容。
苏映雪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缓缓放下。
只有苏映雪这个当妈的始终没有彻底放松警惕。
这天傍晚训练结束，母子二人坐在训练场边上休息。
训练场的垫子上还留着汗渍，空气里弥漫着拳套皮革的味道。
苏映雪递过去一瓶温水，缓缓开口：“换了新环境，不用天天提防有人找麻烦，但别以为事情彻底过去了。”
小宝抬起小脸，语气十分平静：“我知道，他们心里还是恨我的。”
苏映雪稍稍怔住，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得通透，眼下的安稳只是表象。
三万块人道主义慰问金、派出所的调解协议、果断转学离开是非之地，仅仅只是暂时压住矛盾。
那几家人心里积攒的愤懑不会凭空消散。
孩子身上的伤会好，但断指的疤痕会留一辈子，鼻梁骨折的孩子每次照镜子都会想起来。
只是暂时找不到发难的机会。
“你爸爸之前教你的底线，永远不能忘。”
“别人好好相处，咱们以诚相待。”
“可一旦有人动手伤害你，自保依旧理所应当。”
“但没有遭遇危险之前，绝对不能主动惹事。”
小宝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场闹到民警介入的校园冲突，随着小宝转学，悄无声息落下帷幕。
谁也说不准日后会不会再起波澜。
苏映雪宠溺的揉了揉儿子的头顶，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走吧，回家吃饭。”
天刚蒙蒙亮，大山里头的石头城还裹在一层凉丝丝的晨雾里。
山风扫过松林，沙沙作响，天边才透出一点鱼肚白，山里的寒气还没散尽。
县委、县政府一大帮领导早早集合齐，没有直接奔公路剪彩现场，而是集体往县城后山的烈士陵园赶。
石头城是座出过无数英雄的小城。
五十年代剿匪，后来戍守边境，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少。
将近五百名烈士永远留在了这片大山，长眠在陵园的松柏底下。
陵园的青石台阶一层一层往上铺，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一排排墓碑立得整整齐齐，松柏长得郁郁葱葱。
世代盼出来的出山公路今天通车。
按照石头城老传统，喜事当头，得先来告慰地下的先烈。
县里提前调过来二十名护路民兵——这帮人平常就在公路沿线值守。
看着军队那些修路工程车辆，看着开山所用到的炸药。
防落石、防塌方，守着以后的新路。
他们身上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绿军装，肩上挎着老式步枪，在陵园广场一侧列队站好。
就连上级部门配发的两门旧高射炮，也叫人拆解抬上山。
摆在广场角落，炮口斜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用来鸣炮致敬。
县委县政府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扩大化，原本预估来参加祭奠的，大多是机关干部和少量群众代表。
可等所有人站定，张小米抬眼扫过广场，心里猛地一惊。
石头城全县也就几万人口，今天涌进陵园的人群居然有着大几千。
八成以上全是上了岁数的老兵。
很多人套着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军装，军装褪色厉害，领口肩膀都磨得起毛。
一大半人胸口挂着大大小小的军功章，铜制的勋章被岁月磨得发亮，晨光扫上去，点点反光。
有当年剿匪的老战士，有退伍回乡的戍边老兵，还有拄着木拐、身上带着旧伤的伤残老同志，一步一步慢慢挪上山。
听说今天通路要告慰牺牲的老战友，他们自发从各个公社、村寨翻山赶过来。
广场上安安静静，没人吵嚷，就听见老人们粗重的喘气声。
已经调去中央工作的老赵书记，特意赶了回来。
自从石头城解放，他就在这里担任县委书记，亲眼见识过马道行路有多苦。
一届又一届干部想修路，全都被大山给卡住。
如今公路修成，他无论如何也要回来参加这场祭奠。
祭奠仪式正式开始，全场肃立。
老赵书记往前踏出一步，站到石头砌的简易发言台跟前。
晨雾吹过他花白的鬓角，眼睛有些湿润，目光扫过成片墓碑。
又看向满场挂着军功章的老兵，声音沙哑厚重，在山谷里回荡：
“同志们，咱们石头城今天要通路了。”
“这条路，是山里几代人的念想。”
“咱们不能忘，眼下安稳日子，是近五百位烈士拿命换来的。”
“没有他们流血，就没有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谈修路、过日子。”
“路通了，日子要往上走，但英雄，我们永远不能忘。”
简短讲完，台下响起轻轻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