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家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清楚对方绝非普通人。
真要是放出视频,自家孩子一辈子都要贴着霸凌者的标签,走到哪儿都甩不掉。
田甜轻轻拉了拉苏映雪的胳膊,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低声劝说:“要不然,咱们适当拿出一点钱……”
苏映雪侧头看向她,微微摇头,随即看向众人,却示意陈律师说话。
陈律师轻咳了一声:“先说清楚,给钱不等于认错。”
“如果协商,我的当事人这边最多出于人道主义,拿出少量慰问金。”
“这笔钱,不是赔偿金。”
紧接着,他转头望向校长:“与此同时,我们需要学校出具正式书面处理文件。”
“第一,针对三名学生闯入教室霸凌一事给出处分结果。”
“第二,对于李老师事发时在走廊旁观、没有及时上前制止学生被殴打这件事,校方也要给出明确处理方案。”
“校园霸凌反复出现,不能永远草草收场。”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老师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又低下头去。
副所长趁机开口,客观梳理案情,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
“我们反复看过监控,能够确认不法侵害持续存在,吴小宝反击时机全部落在对方动手过程中。”
“综合现有证据,初步判定属于正当防卫。”
“几位家长,索要全额赔偿,法律层面很难支撑。”
“建议好好考虑苏女士提出的方案。”
三名家长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许久,声音压得很低。
但偶尔能听见一两句“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他儿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心里又愤懑又无奈——孩子伤情严重,可证据摆在眼前,闹下去根本占不到便宜,还要承担舆论风险。
有人咬着牙开口:“人道主义慰问,金额不能太少!”
陈律师神色不变:“金额我们这边有底线,漫天要价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达不成共识,那咱们不再调解,一切按照正规流程走。”
小宝窝在苏映雪的怀里,一言不发,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上去乖巧无助。
他的小手攥着苏映雪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副所长悄悄打量这个孩子,脑海里又浮现监控里那一幕。
小宝冷静望向摄像头的眼神,远超同龄人的深沉。
他心底那股荒谬感依旧挥散不去,总觉得这场冲突,仿佛早就被这个八岁孩子预判到了。
一场拉扯,才刚刚开始。
谁都清楚,就算今天调解暂时敲定方案,几家人心里结下的疙瘩,绝不会轻易消散。
调解室里来回拉扯了将近两个钟头。
办案民警、校长两头奔走,一个劲儿地和稀泥,谁也不敢对苏映雪摆出强硬态度。
监控录像清清楚楚记录了全过程,正当防卫的事实无可辩驳。
再加上吴小宝亲生父亲那千万粉丝主播的身份摆在那儿。
一旦矛盾激化,整件事传到网上,校方和派出所都要承受巨大舆论压力。
民警只能不断劝说三家家长降低诉求:少要点吧,法律上真站不住。”
同时劝吴用做出让步:好歹意思一下,给个台阶下。
几番周旋,还是田甜最终松了口。
她再三申明,这一笔钱只是人道主义慰问金,不属于赔偿,法律层面他本没有掏钱的义务。
笔录上一字一句标注清楚,三家各领一万,合计三万块当场结清。
旁人无从知晓,早在出事之前,吴用就托朱媛多方打点,联系好了一所安保和校风更好的私立学校。
原本打算安安稳稳等到学期结束,下学期再给小宝办理转学。
可教室里发生的冲突,彻底打乱了计划。
校园霸凌反复出现,事发时当班老师冷眼旁观。
这所学校,苏映雪再也不敢把孩子留下来。
从调解结束的当天起,吴小宝再也没有踏进这所小学。
后续的请假手续委托校方办理,课本、文具全部让人取回,这个二年级一班,就此和小宝彻底告别。
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到此为止。
没想到仅仅隔了五天,三个受伤孩子的家长结伴找到了小区。
一万块慰问金到手,他们依旧贪心不足,觉得孩子伤情严重,后续康复还要持续花钱,打算逼着苏映雪拿出更多补偿。
一行人堵在小区门口,看见苏映雪出现,立刻围上来吵吵嚷嚷,张口就要追加治疗费。
小胖的母亲走在最前面,嗓门最大。
这一次,苏映雪脸上没有半分客气。
她静静站在台阶上,比他们高出两个台阶,目光扫‘过眼前几人。
“我不妨直说,我不差钱,但剩下的钱,我不可能再往外拿。”
“当初派出所调解,我们心善,出于人道主义每家给了一万。”
“根源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是你们教育不好自家孩子,放任他们结伙冲进低年级教室寻衅、动手围堵我儿子。”
“那三万块,纯粹是我仁至义尽。”
“如果你们不认可派出所的处理结论,有正规途径可以走,直接去法院起诉。”
“法庭最终判我承担多少责任,需要赔付多少钱,我一分不少按时支付。”
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跟你们说实话,给你们三家总共三万块,也就仅仅是我儿子一个月散打训练的开销。”
“你们应当庆幸,我家孩子家教严格,懂得克制分寸。”
“我专门问过小宝的教练,那天对峙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倘若当时他不顾一切放手反击,你们三个孩子,伤势只会比现在严重得多。”
一席话落下,几名家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想要撒泼争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那段监控视频,更清楚吴用手握全网发声的渠道。
真闹大了,自家孩子霸凌低年级学生的事情公之于众,名声彻底毁掉。
一大堆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胖的母亲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狠狠地剜了苏映雪一眼。
几个人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满心愤懑,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苏映雪没有多余的耐心继续周旋,淡淡瞥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进小区,然后走进单元门。
身后的叫嚷声渐渐被单元门隔绝在外,只剩下模糊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