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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玄幻魔法 > 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 > 第533章 金册赐名天下晓,青衿绕道少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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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金册赐名天下晓,青衿绕道少师愁

景平二十八年五月初三,长安入夏。

朱雀大街口,卖糖葫芦的老陈头刚把摊子支开,糖稀还没熬热,就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陈头,来两串!

给我留一串带芝麻的!

排队排队!谁也别抢!

老陈头被挤得直往后仰,手里攥着的竹签子都数不过来了。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色,日头才爬上东边的坊墙,照他那口熬糖的小铜锅,亮得晃眼。

今儿个怎么这么多人?

你不知道?旁边卖浆的老刘头乐了,太子殿下今日回京,明日就要举行册封大典了!

太子?哪个太子?

还能是哪个?!老刘头往东边一努嘴,明德长公主殿下!朝廷的邸报昨日就贴遍了全城,皇太女正式册立为太子,入主东宫!

老陈头愣了愣。

那我今日多串些。老陈头低头搅着糖稀,明儿还能多卖点。

明儿你就卖不动了。老刘头笑得直拍大腿,明儿个册封大典,满城的人都要去看,谁还吃你的糖葫芦?

老陈头不搅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东边。太极殿的方向,日头正往那上头爬。

那也串。他说,总有人会想吃。

……

……

太极殿往东,穿过承天门、嘉德门,再往东北角走,便是畅春园。

园子不大,背靠着太液池,园里种着一畦一畦的药材,那是苏晴雪这几年亲手辟的。

园门口,夜杏扮作洒扫宫女,远远看见那一对青衫白衣的影子,躬身退了进去。

李若曦先下的车。

她今日穿的是常服,一件月白色的对襟窄袖襦裙,发髻挽得低低的,插一支素银簪,没戴任何珠翠。她在园门口站了一瞬,手指攥了攥袖角。

顾长安从后面跟上来,伸手,把她的手攥进自己掌心。

紧张?

有一点。李若曦抿了抿嘴,又过了一年,娘亲的鬓角该添白发了吧。

顾长安没说话,牵着她就往里走。

园门从里头开了。

苏晴雪站在门口。她穿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裙衫,头发松松挽着,鬓角确实添了几根白发,可那双眼睛,和李若曦一模一样,清凌凌的。

母女俩就这么隔着一道门槛,对望着。

苏晴雪先笑了。她张开手臂,曦儿。

李若曦扑过去。

她这一扑,把顾长安牵她的手都拽开了。

顾长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女人,看着李若曦把脸埋进母亲颈窝里,看着苏晴雪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看着她们身后李彻从花径那头慢慢走过来,站在药畦边,没吭声。

李彻今日也穿常服,一件玄色的直裰,看着不像皇帝,倒像个寻常人家的老爷。他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母女,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冲顾长安招了招手。

陪朕走走。

顾长安应了声,跟着他往药畦深处走。

两人没说话。李彻走得不快,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子。走了十来步,他在一畦黄芪前停了脚。

曦儿娘亲当年怀她的时候,李彻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最爱吃这黄芪炖的鸡汤。那时候朕还不是皇帝,只是个闲散皇子,天天往太医署跑,就为了讨那几两黄芪。

顾长安没接话。

后来她被送出宫,李彻继续说,这黄芪,她娘亲就再没喝过了。朕让人往她养病的静心苑送,她原样退回来。她说,女儿都不在身边,喝什么补药。

顾长安还是没接话。

李彻转过头,看着他,长安,明日册封大典,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顾长安想了想,没有。

没有?

大典流程,礼部都安排好了。顾长安说,名分、仪仗、金册、朝贺,一样不缺。要说有什么要说的,那就是——他顿了顿,殿下这三年,该得的。

李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他拍了拍顾长安的肩,明日之后,你可就得天天往东宫跑了。

跑什么?

少师啊。李彻笑得意味深长,太子少师,正二品。朕下旨了,明日大典上一并宣。

顾长安挑了挑眉。

怎么,不愿意?

倒也不是。顾长安往园子深处看了一眼,就是以后出门,怕是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以前是白身,走街上没人认识。顾长安慢悠悠地说,现在是少师了,出门得坐官轿,得带随从,得被人认出来喊一声顾大人。麻烦。

李彻乐了,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长安没反驳。他只是往畅春园门口望了一眼,那对母女还抱在一起,谁都没撒手。

……

……

五月初四,太庙。

天没亮,文武百官就已经跪满了太庙前的广场。

三牲六畜,太牢之礼,太常寺卿亲自读祝。李彻穿衮冕,戴十二旒,牵着李若曦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太庙的高阶。

李若曦今日穿的是皇太子衮冕。

玄衣纁裳,九章纹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佩白玉,垂白玉珠。那顶衮冕压在她头上,比当年朱雀门前那顶凤冠还要重。可她今日,腰杆挺得笔直。

太庙里头,香烟缭绕,列祖列宗的牌位排了一整面墙。

李彻把李若曦的手,放在那方金册上。

金册是礼部新铸的,页页真金,篆书刻着皇太子册文。李彻的声音,在太庙里回荡:

皇太女李若曦,朕之嫡长女。德配于地,功昭于天。昔流民间十九载,今归宗室,三载理政,泽被苍生。东阳治水,民得其利;青麓问道,士得其志;工部理政,官得其序;北周定边,国得其安。今册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以承大统。钦此。

李若曦跪接金册。

她的双手,稳稳地托着那方沉甸甸的金册。金册很沉,压手,可她托得很稳。

太庙外头,百官山呼。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声音,穿过太庙的门楣,穿过承天门,传到朱雀大街上。街边的百姓听见了,也跟着跪下去。卖糖葫芦的老陈头跪在自己摊子前,手里还攥着那根竹签子。

他听不懂什么金册,什么册立。他只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是个从民间走出去的殿下。她吃过苦,受过冻,在泥水里挖过渠,在暗渠里堵过油。

这样的殿下,总该比那些生下来就坐在宫里的,懂一点百姓的苦吧?

老陈头这么想着,也跟着喊了一嗓子。

……

……

册封大典之后,李彻留了三天,把六部、三省、枢密院、御史台的掌印,逐一交到了李若曦手里。

第三天傍晚,太极殿西暖阁。

李彻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枚玉玺,没看任何人,只看炕桌上那盏将尽的茶。

禅位的事,他忽然开口,先放一放。

李若曦跪坐在下首,没吭声。

也是怪朕。李彻把玉玺搁下,你如今在朝堂上,是得了大半认可。可那是朝夕相处,他们见了你三年的政绩,信你的能耐。可这天底下,这长安城里,这大唐九州,认你的,还是少数。

李若曦抬起头。

朕知道你不在意。李彻摆了摆手,可朕不能不在意。你是女子,自古以来,女子为储,闻所未闻。今日朕把皇位给你,明日九州就会有人拿着牝鸡司晨四个字起兵。你现在压不住。

李若曦垂下眼。

再等等。李彻的声音软下来,等你把这太子之位坐稳了,等这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太子,是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的太子。到那时候,朕再退。

儿臣明白。李若曦轻声说。

明白就好。李彻看着她,忽然笑了,不过,朕今日还是得给你添个助力。

什么助力?

顾长安。李彻说,朕已下旨,封他为太子少师,正二品。从今往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东宫,辅佐你。

李若曦的眼睛,亮了。

……

……

消息传回东宫的时候,李若曦刚沐浴完。

她披着一件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那方金册,一页一页地翻。金册上的字,是她自己。李若曦,皇太子。

她想起三年前,朱雀门前,她把凤冠扔在车厢角落里,说凤冠千斤重,人间烟火轻。那时候她不在乎名分,她只想跟先生在一起。

可现在她懂了。名分这东西,不是为了自己要的。是为了那些想做事的人,能名正言顺地去做事。

她是太子了。

她可以下令修渠了,可以下令开仓了,可以下令调兵了。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她想做的那些事了。

门外传来夜杏的声音:殿下,顾少师来了。

李若曦把金册搁下,抬起头。

顾长安从门外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木簪挽发,看着跟三年前在青麓书院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先生。李若曦站起来。

顾长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刚沐浴完,脸上还带着水汽,那双眼睛在灯下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

金册好看吗?他问。

好看。李若曦把金册递给他,

顾长安接过来,掂了掂,确实沉。八斤四两,纯金的。

先生怎么知道?

我称过。

李若曦噗嗤笑了,先生连这个都要称?

顾长安把金册还给她,得知道我家太子,往后天天要扛多沉的东西。

李若曦接过来,没说话。她把金册放回案上,转过身,看着顾长安。

先生,她说,父皇封你做少师了。

知道了。

先生愿意吗?

不太愿意。顾长安在她对面坐下,以后出门,得坐官轿。

坐官轿不好吗?

不好。顾长安说,以前去国子监,走路去,路上还能买俩肉包子。现在坐官轿,一路被人看着,肉包子都吃不香。

李若曦笑得直不起腰,先生就为了这个?

就为这个。顾长安一本正经,肉包子很重要。

李若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擦了擦眼角,忽然正色道:先生,明日你要去国子监?

顾长安点头,去挑几本书。父皇的意思,是让我在东宫给你开个小灶,继续教你。

教什么?

教你在永宁州没学会的那些。顾长安说,治平之学。

李若曦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她看着顾长安,那双眼睛里,有她许久没露出过的认真。

她说,我学。

……

……

次日清晨,国子监。

顾长安到得早,天刚蒙蒙亮,国子监的大门还没开。他没走正门,从西边那个专供祭酒通行的小角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有几个早起的监生在洒扫。他们认得顾长安,却不敢认,只远远看着这个青衫木簪的人,径直往藏书阁走。

藏书阁门口,一位祭酒已经等着了。

老头子今日穿得周正,一件深青色的祭酒官服,手里拄着根竹杖,看见顾长安,竹杖往地上一顿。

来了?

来了。

挑什么书?

《帝范》《律疏》《群书治要》《齐民要术》《水经注》。顾长安报出一串,有吗?

老者侧身让开,自己找去。

顾长安进了藏书阁,没让人跟。他在那几排高及房顶的书架前慢慢走,手指从书脊上划过,一本一本往外抽。

藏书阁外头,消息已经传开了。

顾长安来国子监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个国子监。那些平日里埋头苦读的监生,一个个从斋舍里探出头来,往藏书阁的方向张望。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凑到藏书阁门口,假装找书,实则是想远远看一眼。

藏书阁对面的廊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排人。

全是女子。

有官家小姐,有士族贵女,有书香门第的姑娘,一个个穿着齐整,或执团扇,或捧书卷,或佯装赏花,目光却都往藏书阁门口瞟。

顾长安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五本书。

他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廊下那一排人。

他顿住了脚。

那排女子里,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迎上来了。

顾大人——

顾少师——

顾先生——

声音此起彼伏,莺莺燕燕。有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直接把手里的帕子递过来了,帕子上绣着一枝并蒂莲。

顾长安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接那帕子。他把怀里的书往上抬了抬,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诸位,他说,我要去东宫授课。

顾大人明日还来吗?鹅黄衫子的姑娘问。

顾长安说,明日换条路。

他抱着书,绕开那一排人,从藏书阁后面的小门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