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倪光南带凌云去中心的食堂。食堂在一楼角落，不大，摆了十几张长桌。大师傅正在打菜：土豆炖鸡块、炒白菜、西红柿鸡蛋汤、米饭。
员工们排队打饭，看到倪光南和凌云进来，纷纷点头打招呼。
“倪工。”
“凌总。”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倪光南把自己碗里的鸡块夹了几块给凌云：“你多吃点，瘦了。”
“倪总你自己吃。”凌云想推回去。
“我血脂高，少吃肉。”倪光南笑，“年轻人才要多吃。”
吃饭时，几个年轻工程师端着饭盒凑过来，坐在旁边。
“凌总，倪工，能问个问题吗？”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说。
“问。”倪光南说。
“我们早上听说凌总来了，要搞全产业链布局。”年轻人眼睛发亮，“是真的吗？我们以后有机会做设备、做材料？”
“真的。”凌云放下筷子，“但这是个长期过程。你们现在做的设计工作，仍然是核心。”
“可设计受制于工艺啊。”另一个短发女工程师插话，“我们设计的再好，工艺实现不了，有什么用？EdA工具也是，功能不全，效率低。如果能有自己的工艺线和工具链……”
“所以需要时间。”凌云说，“但方向定了，一步步来。你们可以先从了解工艺开始。倪老，能不能安排设计组的工程师，轮流去工艺组实习？了解芯片是怎么造出来的，反过来优化设计。”
“可以。”倪光南点头，“我安排。”
“那设备呢？”第一个年轻人追问，“光刻机我们能不能自己搞？”
倪光南和凌云对视一眼。
“可以搞，但很难。”倪光南实话实说，“光刻机是光学、机械、电子、材料、软件的集大成。一台先进光刻机有几万个零件，需要全球几百家供应商。我们连镜头玻璃都做不了那么纯。”
“那就从能做的地方开始。”年轻人不服气，“光学不行，先搞机械结构。控制软件不行，先搞算法模拟，总得有人开始做。”
凌云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刘志远，工艺组的，负责光刻胶测试。”年轻人挺直腰板。
“你对光刻胶了解多少？”凌云问。
“国产胶的主要问题是灵敏度不均匀，残留率高，抗刻蚀性差。”刘志远如数家珍，“我们试过掺不同的添加剂，改分子结构，但效果都不理想。我怀疑是基础树脂的纯度问题，但国内化工厂不给小批量定制。”
“如果让你负责一个光刻胶材料研发小组，你有信心吗？”凌云问。
刘志远愣住了，脸涨红：“我……我刚工作两年……”
“没关系。给你配老同志指导，给你经费，让你去国内外的化工厂、研究所调研学习。”凌云说，“敢不敢接？”
刘志远看看倪光南，倪光南点头。
“敢！”刘志远大声说。
“好。”凌云记下他的名字，“倪总，这个人你重点培养。先从小项目开始，让他试试。”
周围其他年轻人眼神都热切起来。
“凌总，我学机械的，能搞光刻机结构吗？”
“我学光学的，想做镜头！”
“我学化学的，想做刻蚀气体！”
七嘴八舌。
倪光南抬手：“别急，一步步来。先吃完饭，下午还要上班。”
年轻人们这才安静，但吃饭速度明显快了，眼神交流中满是兴奋。
吃完饭，倪光南和凌云回到四楼会议室。关上门。
“凌总，你这是在点火啊。”倪光南坐下，喝了口茶，“这帮年轻人，本来就觉得做设计不够刺激，现在你给他们画了这么大一张饼，以后怕是要天天缠着我问什么时候造光刻机了。”
“有热情是好事。”凌云说，“但要引导，不能让他们好高骛远，要从具体的小问题入手。光刻胶、清洗液、抛光垫……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材料，恰恰是关键。先突破这些，积累信心和经验。”
“我明白。”倪光南翻开笔记本，“那接下来具体安排：第一，成立产业链研究部，我亲自兼主任，先调五个人开始工作。第二，启动光刻胶材料预研项目，刘志远做项目助理，配两个老同志。第三，安排设计工艺轮岗计划。第四，开始接触国内相关企业，调研合作可能性。”
“可以。”凌云说，“另外，你在三个月内，拿出一份完整的产业链分析报告和初步行动计划。报告要细，要有数据，要有可操作性。”
“三个月……”倪光南想了想，“虽然时间比较紧，但能完成。”
“钱，我会让财务单独开一个账户，专款专用。”凌云说，“人员招聘，你直接和人力资源提需求，优先招有产业经验的人，退休的老专家，也可以返聘。”
“好。”
两人又讨论了几个细节：知识产权策略（专利布局）、国际合作的可能性（通过第三方渠道获取技术）、与国内高校的合作（联合培养研究生）。
下午两点，凌云该走了。倪光南送他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那个叫小张的年轻人还在调试交换机，但这次他旁边多了几个人，在讨论什么。
“小张，干嘛呢？”倪光南问。
“倪工，凌总。”小张站起来，“我们几个在聊，能不能自己搭一个简单的EdA工具开发环境？用开源软件做基础，自己写一些插件和优化算法。就算做不了全套，能解决一两个痛点也好。”
倪光南看向凌云。
“可以。”凌云说，“算你们自发项目，需要什么资源，打报告。”
几个年轻人欢呼一声。
走出大楼，冷风依旧，赵虎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倪总，留步吧。”凌云握手，“保重身体，别太拼。”
“你也是。”倪光南握紧他的手，“凌总，这条路……谢谢你带头走。”
“是我们一起走。”凌云说。
上车，关车门。奥迪缓缓驶出园区。
倪光南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路口。他转身，抬头看了看大楼。
楼是新的，路是新的。
而他们要做的，是填补这片土地上，一片巨大的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寒冷但清醒。
然后，大步走回楼里。
楼上，那些年轻人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凌云坐在车上，眉头紧皱，轻轻叹了一口气。
半导体产业的现状真是让人绝望，凌云作为后世的穿越者，他知道这些难题都会被解决，但是倪光南他们不知道，未来一定会成功是他们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