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天色灰蒙蒙的。济南东郊的工业区，星火电子厂的新厂区占了整整三个街区，围墙是新刷的白色，上面用红字写着标语：“质量是生命，创新是灵魂”。
大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自行车、摩托车、步行的人流，汇成一股，进入厂区。门卫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手里拿着打卡机，嘴里哈着白气。
“王姐，早啊。”
“早。今天小年，食堂说中午有饺子。”
“真的？那可太好了。”
人群说说笑笑往里走，女工们大多围着围巾，戴着手套；男工穿着棉袄或工装外套。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工牌，颜色不同。
厂区里，六栋四层高的厂房并排矗立。每栋厂房外墙都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
“奋战一季度，实现开门红！”
“保质保量，完成戴尔十万套键盘订单！”
“庆祝星火电子厂年营收突破五亿元！”
字是金黄色的，在晨光里反光。
厂房之间的空地上停着十几辆卡车，有些正在装卸货物。纸箱上印着“Starfire”的Logo和英文标识，被工人们用液压叉车搬进搬出。
“这批是发往汉堡的，报关单都齐了吗？”
“齐了，刘主任。船期是后天，今天必须发到港口。”
“抓紧点，别耽误。”
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拿着文件夹，他是物流科的科长。
厂区最里面那栋五层楼是办公楼，玻璃幕墙，楼顶立着巨大的“星火电子”四个红色大字。
办公楼三楼，大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坐满了人。左边是厂里管理层：厂长马保国、副厂长兼生产总监孙长贵、技术总监李默、财务科长吴建国、销售科长赵立军、人事科长刘慧。右边是几个事业部经理和车间主任。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厚厚的会议材料，封面印着“星火电子厂1997年度总结暨1998年规划会议”。
马保国坐在主位，时不时看表。他今天穿了套深蓝色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凌总应该快到了。”他低声对旁边的孙长贵说。
“刚接到门卫电话，车进厂了。”孙长贵说。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凌云走进来，身后跟着赵虎。凌云还是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羽绒服，没扣扣子。
所有人立刻站起来。
“坐。”凌云摆摆手，走到马保国旁边的空位坐下。赵虎在门口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没进会议区。
“凌总，一路辛苦。”马保国说。
“不辛苦。”凌云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直接开始吧。谁先汇报？”
马保国清了清嗓子：“我先来，介绍一下整体情况。”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没念稿，直接说：
“截止1997年12月31日，星火电子厂在职员工总数，一万五千四百二十七人。生产线工人一万三千人，技术研发八百人，管理及后勤一千六百余人。”
他顿了顿，看凌云，凌云点头，示意继续。
“营收方面，1997年全年实现销售收入，5.36亿元人民币。比1996年增长百分之四百二十，其中国内销售2.1亿，出口3.26亿。出口主要市场：北美占百分之四十，欧洲百分之三十，中东百分之十五，东南亚百分之十五。”
数字清晰，会议室里安静，只有翻纸页的声音。
“利润，”马保国提高了一点音量，“全年实现净利润，2.17亿元。净利润率40.5%。出口产品利润率尤其高，平均在50%以上，主要因为我们的光电鼠标和人体工学键盘在海外有技术溢价，且成本控制良好。”
凌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成本构成是怎么样的？”
财务科长吴建国接过话：“凌总，原材料占45%，人工占25%，制造费用15%，研发投入10%，管理销售费用5%。人工成本比去年上升了8%，主要是我们提高了基本工资和加班费。但生产效率提升了30%，所以单位人工成本其实是下降的。”
“员工平均工资多少？”凌云问。
“生产线工人，平均月薪八百五十元，加上加班费和绩效，能到一千二左右。技术员一千五到两千。管理层三千以上。”吴建国翻着报表，“在济南同类工厂里，我们属于最高的那一档。”
“应该的，”凌云说，“继续吧。”
马保国接着说销售渠道：“目前我们在欧美通过外星人电脑（Alienware）和星辰游戏平台的硬件商店销售，中东通过卡塔尔合作伙伴哈立德的渠道，东南亚主要是香港贸易商李文涛在铺货。
国内市场，除了给网吧和星辰平台供货，也开始进入国内品牌机的采购名单。市场占有率……鼠标键盘加起来，国内大概15%，全球不到3%，但增长很快。”
“产能呢？”凌云转向生产总监孙长贵。
孙长贵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说话慢但条理清楚：“目前我们有十二条组装线，每天能出五万套。但订单排到了今年六月份，尤其是戴尔和康柏的代工订单量大，还有外星人的定制单。所以今年计划再扩八条线，新建一栋厂房，已经报批了。”
“新厂房什么时候动工？”
“开春，三月。六月底能投产，到时候日产能可以提到十万套。”孙长贵说，“另外，我们在深圳的分厂也在选址了，主要辐射华南和出口东南亚。”
“从98年开始，电脑销售量会越来越大，美国的电脑普及率已经超过40%，未来速度会越来越快，全球范围内快速普及，在这个大趋势下，产能一定要跟上。深圳的工厂要足够大，未来的电脑生产线要全部安排在深圳厂子，深圳的厂子要足够大，配套要齐全。”凌云对孙长贵吩咐道。
“深圳的工厂面积不是很大，周围地块没有空的了，就这一块还是区领导帮忙给协调的。”孙长贵有些为难。
“年后我亲自去一趟深圳，我去找领导帮忙吧。这个事就这样吧。”凌云一锤定音，不再聊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