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皇宫方向升起的巨大金色光柱,林的面色无比严峻。
光柱的边缘已经开始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建筑的轮廓在金色的光芒中融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一切都让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渗出了汗。
而更让他头疼的,是依然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那几位王国超凡者。
“不是——皇宫都出那么大事了你们都不回去看看吗?我就这么受欢迎吗!”林一边在阴影中跳跃,一边郁闷地低声吐槽。
他的身形从一条窄巷的影子中钻出,没入另一条街的屋檐阴影,身后的追兵却如影随形。
对方的感知力远超他的想象,无论他如何改变方向、如何借助建筑物的遮挡、如何在阴影之间快速切换,都无法甩开他们。
如此一来,他根本难以抽出手去破坏那些献祭阵法。
数百处阵眼分布在皇都各处,每一处都需要他停下来用将其破坏。
而那些超凡者不会给他这个时间,一直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紧紧追着他不放,极大放慢了他破坏阵法的速度。
“王国的这帮家伙,能不能干点正事啊!”林从一片阴影中跃出,落在一座钟楼的阴影里,又立刻从另一侧钻出,身形在半空中翻滚,“皇室用市民的税金养着你们,是想要让你们干点实事的啊!税金小偷们!”
他的吐槽声还在夜风中回荡,身形却在半空中突然停滞了。
仿佛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悬在了离地两米多的空中。
他的四肢还能动,魔力还能运转,但那只看不见的手稳稳地钳制着他,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林侧头,看到了那只手的主人。
歌修。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灰白色的大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衣摆如同战旗般在身后飘扬。
她的银白色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盘在脑后,而是散落在肩后,发丝在狂风中凌乱飞舞。
她的面容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不是对林的怒火,而是对这场灾难、对救世会、对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的怒火。
而此时,那几位追着林的超凡者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赶到,他看到歌修手中提着那个“神眷者”,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纷纷恭敬行礼。
“皇后殿下!”几人齐声开口。
歌修没有还礼,她的目光扫过他们,冷冷地开口:“你们几个,在这种危急关头,还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军令般的威严。
“抱歉,皇后殿下。”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皇都内出现了身份不明的神眷者,我们必须前来调查。神眷者在皇都中肆无忌惮地释放力量,可能是救世会的同伙,也可能是其他势力的探子……”
“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们不知道吗!”歌修怒吼出声,那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林耳膜发疼。
“你们难道眼瞎了吗,看不见皇都现在这副惨状吗!就在你们悠哉游哉地乱逛的时候,皇都已经一团乱了!”
她一只手提着林,另一只手指向皇都的各处——那些暗红色的光柱、那些倒塌的建筑、那些在街道上哀嚎的居民、那些被献祭阵法抽干生命力的尸体。
“那些求救的人、哭泣的人、受伤的人、失去至亲的人……他们才是你们最该关注的吧!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浪费的时间,会让多少人因此失去生命!”
几位超凡者被骂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沉默。
他们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想要辩解什么,但在歌修那如同实质般的怒意面前,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歌修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没有继续怒骂。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怒意,冷冷开口:“这个神眷者,现在被我抓到了。去做你们该做的事!不要让我教你们!”
“是!”几人重重点头,身形立刻从原地消失,分散到皇都的各处。
歌修一只手提着林,身形拔地而起,飞向皇都的高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皇都的全貌在她脚下展开——暗红色的光柱如同一片发霉的森林,金色的光柱从皇宫的废墟中冲天而起,将周围的建筑一片片地吞没。
她的速度很快,比林见过的任何飞行魔法都快,但她没有飞向任何具体的方向,只是在空中盘旋,目光扫过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现在没时间浪费,长话短说。”歌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硬而直接,“你就是我在城外遇见的那两个人之一吧。”
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用了化形魔法,改变了自己的容貌,此刻这张脸与在城外与歌修交谈时完全不同。
“这都看得出来?我可是改变了样貌的啊,我对我自己的化形魔法还是挺有自信的。”
“你的容貌确实变了。但你现在,似乎没有多余的力气隐藏你的气息了。一看就能看出来。”歌修的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林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现在的气息确实在不受控制地溢散,疲惫让他的身体无法再像平时那样完美地收敛魔力波动。
在歌修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他确实无处遁形。
“不说这个。”歌修的目光从下方收回,落在林脸上,“关于救世会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你知道该怎么快速关掉这些暗红色的光柱吗?”
“很遗憾,歌修阁下,我没办法。”林摊了摊手,语气无奈,“救世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后路。”
“献祭仪式一旦开启,用来控制它的魔导石就会被直接摧毁,让整个阵法彻底失控,没有办法一键关闭。”
“想要破坏这个阵法,只能将皇都内的数百处魔法阵全部摧毁,一处一处地手动拆除。没有捷径,没有后门。”
“是吗。可恶!”歌修随手一甩,一道无色的斗气从指尖飞出,击中了下方一棵古树的树干。
树干炸裂,木屑纷飞,而在树干的中心、木纹与年轮的交界处,一道隐藏的献祭魔法阵缓缓显现,随即被斗气的余波彻底摧毁,符文碎裂,光芒消散。
“恐怖……”林低声呢喃。
歌修甚至没有回头看,没有瞄准,只是随手一甩,就将一处他需要花上十几分钟才能破解的阵眼直接摧毁了。
“上百处魔法阵,分布在皇都的各处。我们现在能动的人就只剩下几位超凡者。在不摧毁城市的情况下,要将这些魔法阵一个一个找出来,需要多少时间!”歌修咬牙说道。
“放心,歌修阁下,帮手马上就来。”林开口,目光望向皇都的东侧。
话音未落,一道道身影从皇都东侧的魔法师协会分会中飞出。
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法袍,有的人手中握着法杖,有的人捧着厚厚的魔法书,有的人双手空着但指尖凝聚着各色光芒。
他们从协会的大门、窗户、甚至屋顶同时飞出,如同被惊动的蜂群,朝着皇都的各处四散而去。
“这是……”歌修看着这一幕,面色一惊。
“在献祭阵法开始失控的时候,我就提醒了艾特史提城的魔法师协会分会,并提供了一份献祭魔法阵的样本。”林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虽说他们里面没有超凡者吧,但毕竟也是大陆上最杰出的魔法研究组织之一,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找到应对的方法。”
“现在,他们应该是制作出了用来屏蔽献祭仪式的临时防护罩,恢复了行动能力,出来解决问题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惜艾特史提大教堂的人都被调走了,否则有教会的帮助,灾害的影响还能再小一点。”
就在此时,一道身着深蓝色魔法师长袍的中年男子来到了二人的身前。
他的面容方正,须发整齐,胸口别着魔法师协会分会的会长徽章——正是艾特史提城,魔法师协会分会的会长,拉普拉斯。
他飞到歌修面前,微微欠身,目光从歌修身上移到林身上,又移回。
“皇后殿下,贵安。”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皇都现在这么大的动静,也是救世会的手笔吗?”
“嗯。”歌修点点头,“他们想要抽取全皇都居民的能量,为他们手中的某件古遗物充能,所以布下了如此恶毒的阵法。”
“是吗。”拉普拉斯的目光变得凝重,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皇后殿下,我们魔法师协会会全力协助王国解决这场灾难,请您放心。”
“我们的人已经研制出了临时探测器,可以快速定位隐藏的魔法阵。同时,我们还在分会中紧急赶制了一批防护符文,可以暂时屏蔽献祭仪式对普通居民的影响。”
“多谢了。”歌修微微颔首。
拉普拉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皇都的南侧飞去。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了暗红色的光幕中。
“歌修阁下,你的左手边,有一条东西向的主街,有一道魔法阵刻在大马路上,别错过了。”林突然开口。
歌修身形一怔,随即按照林的指示看去。
她的目光穿透了石板、穿透了泥土、穿透了魔法阵自带的伪装符文。
果然,一道由漆黑线条勾勒的、巴掌大小的魔法阵隐藏在石板的下方,阵纹与道路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无法发现。
她的指尖飞出一道斗气,精准地击碎了那道魔法阵,阵纹碎裂,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消散。
她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向林。
“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的身份了。你不会是救世会的内部人员吧?对魔法阵的位置这么熟悉。”
“呵呵,只是恰好知道魔法阵的位置罢了。”林笑了笑,没有解释。
“是吗。”歌修收回目光,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慨,“幸好当初莉安妮娅和塞莱妮娅拦住了我,没有直接将你灭掉。”
“好可怕……”林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所以你当初是真的想要杀了我吗!”
“现在不想了。”歌修的语气平淡,但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抬手,解开了林身上的空间束缚。
林感觉到后颈那股无形的力量消失了,身体恢复了自由。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酸的后颈。
“你对皇都中魔法阵的位置很熟悉,是吧。”歌修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麻烦你带路。”
她转过身,面对着林,深深地鞠了一躬。
灰白色的大衣的衣摆垂落在地,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的脊背弯成了一道恭敬的弧线。
“我知道你不是王国之人,这场灾难本来与你毫无关系。但是——拜托您,请您帮助皇都,帮助王国吧!”
林沉默了片刻。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歌修指挥官。”林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笃定。
歌修直起身,目光与林对视。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真诚。
“那就走吧。”歌修伸出手,抓住了林的肩膀,“你来指路,我来摧毁。速度快一点,我们没时间了。”
“嗯,前方三百米,左转,第二个巷口,右侧墙壁的砖缝中。”
歌修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带着林一同朝着那个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