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皇都内的某处庄园。
这座庄园坐落在皇都东北角的一片缓坡上,占地广阔,围墙高耸,铁门的门柱上雕刻着王室的狮鹫徽章。
平日里,这里是用来招待皇室的亲王、皇子以及外国贵宾的行宫,庭院中常年鲜花盛开,喷泉的水声与鸟鸣交织成一片宁静的乐章。
但此刻,鲜花被践踏成泥,喷泉的水池中漂浮着暗红色的血丝,庭院中散落着破碎的瓷器、倾倒的桌椅以及几具还未来得及收殓的尸体。
这些都是庄园原本的侍从和护卫。
救世会的成员占据了这里,换上了这些侍从与护卫的制服,替代了他们。
紧接着,铁门被推开,扎米戈和罗格架着萨菲罗走进了庄园。
“说客大人。”几名救世会成员迎上前来,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头,“您来了。”
“嗯。”扎米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庄园的庭院和建筑,“守好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和罗格接下来有要事要做。”
“明白。”几名成员同时起身,迅速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同时启动了庄园自带的防御结界。
淡蓝色的结界光幕从庄园的四周升起,将整座建筑笼罩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大部分魔力探测。
扎米戈和罗格架着萨菲罗穿过庭院,登上台阶,进入庄园的主楼。
他们将萨菲罗放在大厅中央的一把椅子上,罗格则走到窗边,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扇扇拉上。
扎米戈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的圆盘。
那圆盘约有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圈细密的、如同年轮般的同心圆刻痕。
他用指甲在圆盘的边缘轻轻一挑,圆盘的表层外壳被揭开了,露出藏在里面的、古铜色的内芯。
那是一枚罗盘。
不是普通的罗盘,它的盘面不是常见的方位刻度,而是整个露西欧大陆的平面图——山川、河流、海岸线、岛屿、以及大陆周边那片被标注为“未知”的广袤海域,全部以极其精细的线条雕刻在盘面上。
大陆的每一座城市、每一条道路,都被标注成一个细小的光点,光点在盘面上微微闪烁,如同夜空中沉睡的星辰。
罗盘的中心是一根细如发丝的指针,指针的尖端是一颗米粒大小的无色水晶,此刻水晶中没有任何光芒,黯淡得如同被磨砂过的玻璃。
“好了,是时候了,罗格。”扎米戈将罗盘托在掌心,目光落在那些闪烁的光点上,眼中映出一片星图般的光辉。
“‘世界罗盘’已经充能完毕,可以激活罗盘的定位功能了。”
罗格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枚罗盘。
“我们救世会千年来的夙愿,终于要迈出一大步了。”扎米戈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仿佛一个信徒在神坛前祈祷。
他将罗盘举到眼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
“世界罗盘,帮我找到——‘方舟’的位置。”
魔力从扎米戈的掌心注入罗盘。
罗盘表面的地图开始放出光芒。
光芒从盘面上溢出,在扎米戈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小小的、旋转的星云。
星云中,大陆的轮廓在缓缓转动,山脉的阴影在流动,河流的银色线条如同活物般蜿蜒。
罗盘中心的指针开始转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银白色光圈。
指针的尖端那颗无色水晶中,开始浮现出细小的、如同星尘般的光点,光点汇聚、融合、分离,仿佛在试图拼凑出某个未知的坐标。
“这需要多久?”罗格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方传来。
“听奥莱廷斯所说,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吧。”扎米戈的目光没有离开罗盘,语气平静,“毕竟需要用它搜索整个大陆,十二个小时,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他抬起头,看向罗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在这之后,我们就可以着手召唤神灵降临了。只要用世界罗盘作为祭品,神灵就能感知到它的气息,我们可以指定祂的降临——‘混乱的迷雾’。”
“只要祂降临,整个王国都会在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军队会失控,平民会暴动,皇室的命令会互相矛盾,就连超凡者都无法抵抗祂的力量,在混乱中失去判断力。”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趁乱逃出去了。”
扎米戈笑了笑:“方舟的坐标到手,混乱的迷雾降临王国,并且在我们的许愿下攻击帝国,如此,帝国与王国的战争一触即发,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给其他席位的人了。”
他看了罗格一眼,语气中多了一丝真诚的嘉许。
“放心,罗格,这一次你的贡献不小。等回到总部之后,我会亲自去请奥莱廷斯。”
“他或许有办法让你的领域恢复,让你重回巅峰。”
罗格露出的右眼中,闪烁过一丝激动的神色。
“所以在那之前,请你好好卖力吧。”扎米戈拍了拍罗格的肩膀,语气轻松,但眼神认真,“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你的未来。”
“我会的,说客。”罗格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然而紧接着,二人的身形同时一怔。
他们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天花板,望向皇都的天空。
那些暗红色的光柱,此时一道接一道地熄灭了。
皇都上空那片暗红色的光幕开始出现缺口,从边缘向内收缩,如同被火焰烧穿的纸张。
仅仅片刻之间,皇都中数百道暗红色光柱就熄灭了近半数,那些被压在光柱下方的建筑重新露出了本来的面目,那些被献祭阵法折磨的居民感觉到了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扎米戈的瞳孔猛然收缩。
“喂喂喂,这是否有些太快了吧!”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震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罗盘差点从掌心滑落。
献祭阵法中每一道魔法阵的位置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分布在皇都的各处,位置隐蔽的同时还布置了多层隐秘魔法遮盖。
他自信,即便是王国最精通符文的魔法师,没有三到五天的时间也别想找出所有的阵眼。
而现在,皇都中能够自由行动的只有十几个人。
他们破坏阵法的速度不该如此快,快到不到一个小时就摧毁了半数阵眼。
这感觉像是,他们早就知道了所有魔法阵的位置一般。
“啧!这趟王国之行,出意外的地方也太多了吧!”扎米戈有些头疼地捂着额头,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从进入王国开始,一切就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高塔被破坏,罗格重伤,德雷克林背叛,萨菲罗提前翻脸,献祭阵法被迫提前启动,现在连阵眼的位置都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他计划周详,提前做足了准备,留下了后手,别说完成任务了,他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
他放下手,眼神一凝。
“罗格,动用备用计划吧。”
“明白了。”罗格没有多问,转身走到萨菲罗身边,将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随即,罗格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纯白的面具。
这是一件古遗物——千变万化。
它的能力只有一个:戴上它之后,佩戴者可以变成自己想要变成的任何人。
不仅仅是容貌,身材、气息、能力、性格、乃至一些细微的习惯和肢体语言,都会被完美地模仿。
唯一的缺点,是无法模仿比自己实力更强的目标的战斗力。
对于罗格而言,这足够了,萨菲罗的实力远不及他,这一缺点对他而言没有影响。
罗格摘下了脸上那副已经破碎的黑色面具,将千变万化戴在脸上,纯白的面具贴合他的皮肤,边缘缓缓融化,与他的面部融为一体。
变化开始了。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重组。
他的身形微微缩水,肩宽变窄,身高降低了三寸。
他的衣物也随之变化,黑色劲服化作深紫色的朝服,腰间的短刃化作佩剑。
片刻之后,罗格彻底变成了萨菲罗的样子。
扎米戈将皇权权杖从真正的萨菲罗手中取下,递给罗格。
“给,拿着权杖。”扎米戈说,“等献祭阵法被彻底破解之后,皇都的秩序会逐步恢复,那些超凡者也会重新聚集到皇宫附近等待下一步命令。”
“到时候,你以皇帝的身份下一道诏令,将所有的超凡者聚集到这边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
“不过,不要让歌修也过来。那个女人,以我们的手段很难骗过她。她的感知和直觉都太敏锐了。而且,我的魔法大概率也对她起不到太大的效果,我们现在尽可能不要与她接触。”
“明白。”罗格微微点头,接过了权杖。
他的手指握紧杖身,金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转。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适应这副新的身体——呼吸、心跳、魔力的流动方式,都与他的原身不同。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中已经没有了罗格的冷漠和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带着几分帝王威严的神态。
扎米戈则取出了另一本书。
他翻开书,书页在指尖沙沙作响,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一句话:
“汝之忠诚,当铸于责任之火;汝之心魂,当系于君主之身,一如星辰系于苍穹——无动摇,无背叛,汝灵魂之中,永无第二主君。”
扎米戈的手指在那些文字上缓缓划过,魔力从指尖注入书页,文字开始发光。
“头一次对这么多超凡者使用,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