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内的某处。
银色的光芒从虚空中炸开,如同一朵无声绽放的花。
光芒散去,扎米戈的身影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一条昏暗的巷道的石板地面上。
他的身体在地面上弹了一下,翻滚了两圈,最终趴在一堆腐烂的落叶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鲜血从他的嘴角、喉咙的伤口、以及身上数十处新旧伤口中渗出,将他身下的积水染成了暗红色。
“可恶……”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的伤口在说话时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泡从声带的缝隙中冒出,“折损了一枚流星徽章,这次真的是亏大了。”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翻过身,靠在巷道的墙壁上。
他的右手张开,掌心中躺着几片银色的、沾着血迹的金属碎片。
扎米戈将碎片塞回怀中,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处的骨骼在之前的战斗中碎裂了,虽然金色徽章的生命力将它们勉强连接在一起,但每走一步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
“万物皆吾目,众生为吾耳。”他口中念出咒语,声音微弱。
文学魔法发动,皇都内,所有人的视觉与听觉在此刻都与他短暂地共享了一瞬。
他“看到”了城中每一个角落的画面。
“该死,那三个家伙还在追我,tmd!”
看着三人径直朝着自己追来,扎米戈爆了句粗口,声音因为喉咙的伤口而显得含糊不清。
他抬腿就跑,从巷道中冲出来,拐入一条更窄的防火巷,又从防火巷的另一头冲出,穿过一条空荡荡的集市街道。
他的身后,赫鲁三人的气息越来越近,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必须将人引开。
罗格现在还在皇宫内,执行着夺取降神仪式的任务。
如果他带着这三个尾巴冲进皇宫,罗格的行动就会暴露,前功尽弃。
他必须往远离皇宫的方向跑,将这三个人引到皇都的边缘,给罗格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的脚步更快了。
与此同时,皇宫。
走廊中的灯火在献祭阵法的暗红色光幕下显得格外昏暗,墙壁上的浮雕在光影中扭曲变形,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什么人——啊——!”
一名内卫的声音从走廊的拐角处传来,随即被一声短促的惨叫切断。
金属落地的脆响,身体倒地的闷响,鲜血喷溅在石壁上的“嗤嗤”声。
罗格从拐角处走出,双手各握着一柄漆黑的短刃,刀身上没有沾血。
在他身后,走廊的石板地面上倒着七八具护卫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脖颈上都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刀痕,刀痕切入颈动脉,切断了气管,却几乎没有伤及颈椎。
在献祭阵法的影响下,皇宫内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虚弱不堪。
那些护卫的魔力被抽干,斗气被剥离,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面对罗格这种级别的刺客,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格挡的动作,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尸体的脖颈处涌出,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淌,将走廊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河流。
罗格踏过那些尸体,无声地穿过走廊,一路畅通无阻。
来到大殿的门,罗格将短刃换到左手,右手推开大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沉闷而悠长。
殿内,几名留守的护卫立刻警觉,他们拔出腰间的长剑,挡在了萨菲罗的王座前方。
罗格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身影从大殿门口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护卫们的面前。
短刃划过空气,刀光闪烁,三颗头颅几乎同时从脖颈上滑落,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王座的台阶上。
护卫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萨菲罗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面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献祭阵法对他的影响比那些护卫更加严重——他的魔力、斗气、甚至生命力都在被不断地抽走,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连站起来都困难的程度。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看着那个从血泊中走来的黑色身影。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罗格没有回答。
他的身形如同被射出的箭矢,朝着王座上的萨菲罗猛冲而去。
短刃在手中翻转,刀尖直指萨菲罗的咽喉。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萨菲罗甚至来不及眨眼,快到台阶上的血迹甚至来不及在他的身后留下一道完整的轨迹。
“到此为止了。”
一道沉稳的女声从大殿的侧门方向传来。
约瑟夫人的身影从侧门的阴影中闪出,手中握着那支陪伴了她数十年的画笔。
她在空中凌空一划,笔尖的墨汁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墨迹,墨迹迅速延展,如同一面薄如蝉翼的黑色屏风,精准地挡在了萨菲罗的面前。
罗格的短刃刺在了那道墨迹上。
“叮——!”
金属与凝固的墨汁碰撞,发出清脆的、如同敲击金属般的声响。
墨迹纹丝不动,罗格的短刃却因为反震力而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被迫停在了王座前三步的位置,无法再前进分毫。
“约瑟夫人……”萨菲罗看着那位从侧门中走出的中年女子,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约瑟夫人什么时候回到皇都的?她不是在卡兰铎城吗?他为什么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她回都的报告?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疑问,但此刻没有人会回答他。
罗格转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他的面具后方的眼孔中,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微微收缩。
对方的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压迫感——超凡者,而且是在超凡者中也属于顶尖的那一类。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比寻常的七阶强者要强出不少,但如果对上一个超凡者,即便是受到献祭阵法影响的超凡者,他也撑不过几个回合就会被拿下。
他必须速战速决,或者立刻撤退。
罗格回身一刀砍出,黑色的刀光从短刃上爆发,化作一道半月形的斩击,朝着约瑟夫人的方向席卷而去。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的石板被切开,溅起的碎石在空中就被刀光切成两半。
约瑟夫人的反应更快。
她的画笔在空中不停勾勒,墨汁从笔尖涌出,在空气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线条。
那些线条交织、重叠、堆叠,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由墨线编织而成的盾牌。
刀光撞在盾牌上,炸开一团黑色的墨雾,墨雾散去,盾牌完好无损。
紧接着,约瑟夫人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那个圈从画笔下脱离,飞向罗格,在他的周身迅速扩大,化作一道圆形的牢笼。
牢笼的栅栏由黑色的墨汁凝固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在暗红色的光幕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罗格的短刃砍在栅栏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约瑟夫人抽出一张空白的画卷,铺在面前的空中。
她的右手握着画笔,迅速在画卷上勾勒——罗格的身影、罗格的面具、罗格的短刃、罗格周身的黑色气息,全部被她以惊人的速度描绘在了画卷上。
罗格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被禁锢了。
他周牢笼的每一根栅栏之间都有无形的壁垒相连,他的每一次尝试突破,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弹回原地。
“虽然想好好问问你的身份,但看来现在是没这个时间了。”
约瑟夫人放下画笔,右手一扬,一卷空白的画卷从她的袖中飞出,在空中展开,银白色的光圈从画卷中涌出,笼罩了罗格所在的整个牢笼。
光圈收缩,银光闪烁。
罗格的身影从牢笼中消失,化作画卷上的墨迹。
但在被收入画卷之前,罗格的右手猛地一甩,将手中那柄短刃朝着王座上的萨菲罗狠狠地掷了出去。
这是他的最后一搏。
然而,短刃飞出不到一寸。
一道无形的涟漪在短刃的飞行轨迹上出现,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涟漪扩散,短刃撞在涟漪上,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约瑟夫人的画笔在画卷上轻轻一点。
画中的罗格保持着掷刀的姿势,但那把短刃在画中也只飞出了不到一寸的距离。
而画中的刀,永远无法飞出画卷。
空白画卷卷起,将罗格的墨迹收入其中。
危机解决了……
吗?
下一瞬,王座上的萨菲罗双眼骤然亮起一道紫色的光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紧抿,那具因为献祭阵法而虚弱不堪的身体,突然笔直地站了起来。
他抓住了身旁那根象征皇权的权杖,重重点在地上。
“魔力池,打开。降神仪式,开启。”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响起
皇宫地下的魔力池在这一刻被打开了。
那座深埋在皇宫地基下方、容量堪比一座小型湖泊的魔力池,池中积蓄着从高塔中抽取的、足以撕裂世界之壁的磅礴魔力。
池壁上的封印符文一道道熄灭,池盖上的禁制一层层解除,魔力从池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预先铺设的魔力管道,涌入大殿地下降神仪式的法阵中。
魔力注入的瞬间,法阵亮了。
纯粹的金色光芒亮起,如同正午阳光般。
那些光芒从法阵的纹路中涌出,穿透地面,穿透大殿的石板,穿透皇宫的穹顶,化作一道直径数十米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贯穿了暗红色的献祭光幕,贯穿了云层,贯穿了大气层,直刺星空。
云层在光柱的冲击下向四周翻涌,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的环形涟漪,向天际线扩散。
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光柱中落下。
那威压远远超过了超凡者的级别,甚至超过了歌修那种顶尖强者的气场。
约瑟夫人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的膝盖微微弯曲,脊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变得沉重。
她不得不在第一时间开启了自己的领域,将那股威压隔绝在领域之外。
即便如此,她的领域边缘也在不断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压碎。
而封印着罗格的画卷,此刻从空中掉落。
“怎么会……”约瑟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王座上那个正举着权杖、双眼泛着紫光的身影,“陛下,为什么突然……”
她的话没有说完,目光落在了地面上那柄被罗格掷出的短刃上。
短刃静静地悬浮在空上,而在刀身的根部,刻着一行细如蚊蝇的小字。
“众生皆傀儡,世事尽牵丝。”
约瑟夫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文学魔法。
被铭刻了这句话的物品,如果被目标的目光看到,其中的魔法就会自动激活,将目标的精神与施法者的意志连接在一起,使目标在特定的条件下成为施法者的傀儡。
扎米戈早在罗格的短刃上镌刻了这行咒语。
他知道罗格未必能靠近萨菲罗,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只要能让萨菲罗看见这行小字,那么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魔法生效了。
萨菲罗的意志被压制,他的身体被接管,成为了扎米戈手中的棋子。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云层上方炸开,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世界的边界,在这一刻,被削弱了一层。
远处,皇都的某条巷道中,扎米戈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道金色的光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微笑在血污和伤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终于完成了。”他低声说。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摸到了最后一枚流星徽章。
银色的光芒再次包裹他的全身,他的身影从巷道中消失。
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是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