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阿克西亚体内那失控的冰雪神眷,林没有犹豫。
他的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自然神眷的印记在掌心亮起。
他咬着牙,将体内每一丝神眷之力都压榨出来,灌入掌心,然后猛地向上推去。
雷霆率先落下,从云层中劈下如同瀑布般的雷暴。
银白色的闪电在暗红色的光幕中炸开,将皇都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飓风,狂风从林的身周爆发,卷起地面的碎石、冰屑、以及那些散落的救世会成员的残骸,在空中形成一道旋转的、直径数十米的风柱。
飓风与雷霆交织,雷光在风柱中闪烁,如同一条缠绕在龙卷上的电蛇。
然后是迷雾,浓稠的、如同牛奶般的白色雾气从地面升起,从墙缝中渗出,从屋顶的瓦片下涌出,将整条窄巷、整片街区、整座皇都的东南角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雾中。
雷霆、飓风、迷雾——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象在同一片天空下同时出现,与阿克西亚那冰蓝色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由狂暴的自然之力绘制的抽象画。
冰、雷、风、雾,四种元素在皇都上空翻涌、碰撞。
林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
像如此全力释放大规模的神眷之力,对他的消耗极大,对他身体的伤害也是巨大的。
但他必须这样做。只有这样,将阿克西亚的冰雪神眷“包裹”在他的自然神眷之中,让外人看来,所有这些异象,都属于他的自然神眷。
他不希望阿克西亚的身份暴露,不希望帝国的皇储出现在王国的消息传回帝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自然神眷……”扎米戈被钉在土墙上,残破的身体在生命力的拉扯下勉强维持着人形。
他望向天空中那片翻涌的气象,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
“帝国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自然神眷者?还是说——”他的目光从天空中移开,落在远处那个高举右手的年轻人身上,“他不是帝国的人?自然神眷现在除了精灵族以外没有任何人拥有,难道不仅是帝国,就连精灵族都掺和进来了?”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赫鲁、露露妮娅、提亚斯三人的领域已经再次向他压来,三重领域叠加在一起的重量让他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些刚刚被生命力勉强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扎米戈的右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控制献祭阵法的魔导石。
他将魔导石握在掌心,将体内残存的魔力全部注入了进去。
魔导石碎裂。
那些红色的纹路在碎裂的瞬间亮得刺眼,然后连同魔导石的碎片一起,消散在了空气中。
与此同时,皇都各处的献祭阵法在同一时刻改变了运行方式。
那些暗红色的光柱变得更加粗壮,光芒更加浓稠,它们不再满足于抽取居民们的能量,空气中的魔力被吸走,地面下的地脉能量被抽干,光柱本身也化作更加深沉、更加黑暗的暗红。
林感觉到自己释放的神眷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向那些光柱流去。
这些阵法正在试图吸收他的神眷之力。
赫鲁三人的身形也慢了下来。
他们的领域边缘开始剧烈颤抖,领域的力量在被阵法一层层地剥离,如同洋葱被一片片地剥开。
“好好感受吧。”扎米戈的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笑容,鲜血从他的喉咙的伤口中涌出,在嘴角拉出一道暗红色的丝线,“我们救世会为王国献上的大礼。”
他的身体从土墙上挣脱,用那条还能动的手臂撑着墙壁,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准备离开了。
“赫鲁先生,接住!”
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沙哑而急促。
他右手依然高举着维持自然神眷,左手从储物戒中摸出了三枚银白色的徽章,朝着赫鲁三人的方向猛地掷去。
赫鲁伸手接住。
徽章入手的那一刻,献祭阵法对他身体的影响瞬间消散了。
仿佛那枚徽章在他身周撑开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阵法的一切效果隔绝在外。
露露妮娅和提亚斯也同样接住了徽章,那献祭阵法对他们的影响也立刻消散。
“救世会的徽章——”赫鲁的目光落在掌心中那枚银白色的徽章上,方舟与星辰的图案在暗红色的光幕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林先生怎么会有?”
他没有时间细想,三人同时动了起来。
“我去!什么鬼!”
扎米戈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与“从容”完全相反的表情。
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怪叫。
他本以为献祭阵法全力启动后,所有人都将寸步难行,他可以从容地离开,从容地治疗,从容地等待下一轮计划。
但他没想到,那个年轻人身上居然带着救世会的徽章,而且不止一枚,而是至少三枚,甚至更多。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侧方一闪,躲开了露露妮娅的第一剑,却撞上了提亚斯从地面升起的地刺。地刺擦过他的大腿,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别想逃!”
提亚斯的怒喝声从身后传来,他的双手按在地面上,魔力从掌心涌入大地。
在扎米戈的前方,一面巨大的土墙从地面升起,土墙的表面迅速崩裂,裂缝中伸出无数只石质的手臂。
紧接着,一具具栩栩如生的石像从土墙中走出,挥动着石质的剑刃,朝着扎米戈袭来。
“雕塑魔法!”扎米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猛地顿住脚步,身体后仰,躲开了一具石像的横扫。
但赫鲁的拳头就在这个时候轰在了他的后背上。
“砰——!”
那声音不像是拳头击中肉体,更像是重炮击中城墙。
扎米戈的身体如同一颗被击飞的石子,从窄巷的这一端横飞出去,狠狠地砸进了窄巷另一端的地面。
青石板碎裂,泥土飞溅,他的身体嵌入了地面,周围是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露露妮娅迅速跟上,手中的短剑化作一片银白色的剑雨,从各个角度同时刺向扎米戈的头颅、咽喉、心脏。
每一剑都精准得如同外科医生的手术刀,每一剑都带着足以致命的斗气。
“该死,没办法了!”
扎米戈躺在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双手,抵挡着露露妮娅如暴雨般的剑击。
他的双臂被划开无数道口子,皮肉翻卷,白骨隐现。
他的左臂在一次格挡中被短剑刺穿,剑刃卡在骨骼中,他咬着牙将手臂从剑刃上硬生生拔了出来,带起一蓬血雾。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摸到了一枚流星状的徽章。
古遗物——流星徽章。
救世会多年来一直在世界上收集各种古遗物和神遗之器,论古遗物的数量,他们救世会所持有的数量是大陆所有势力中最多的。
这流星徽章,是一件罕见的空间类古遗物,扎米戈一直将它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从未使用过。
他捏碎了徽章。
银色的光芒从碎裂的徽章中涌出,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光芒笼罩的瞬间,扎米戈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向中心,从四肢向躯干,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
“该死!”赫鲁的拳头砸在了扎米戈原本躺着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但拳头下已经没有人了。
露露妮娅的短剑刺入了他消失前最后一刻残留在空气中的虚影,剑刃上只沾到了一缕淡淡的银色光尘。
提亚斯的地刺从地面刺出,将那片区域扎成了一个刺猬,但刺尖上没有血,没有肉,没有任何被击中的反馈。
三道攻击,全部落空。
扎米戈的身影从窄巷中彻底消失了。
“该死!”赫鲁直起身,看着扎米戈消失的位置,不甘地吼道,“让他逃了!”
而此时,周围的救世会成员已经被林全部斩杀。
窄巷的两端、巷口外的主街、两侧的屋顶上,倒下了数十具尸体。
林将长剑归鞘,快步走到阿克西亚身边。
她依旧悬在半空中,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中不断溢出,但比刚才弱了许多。
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嘴唇发紫,眼睑微微颤动,睫毛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林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救世会徽章,将它塞入阿克西亚的手中。
徽章入手的瞬间,献祭阵法对她的影响骤然减弱。
“阿克西亚,醒醒!你没事吧!”林将阿克西亚从半空中抱下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冰凉得如同冰块,她的心跳缓慢而微弱,她的呼吸浅而急促。
阿克西亚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色的雾,“抱歉……这次,我拖后腿了……”
说完,她的眼睛合上了,头无力地垂在林的肩窝处。
林将阿克西亚的身体轻轻地放入影子空间,站起身。
“林先生。”赫鲁三人赶到他身边,赫鲁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歉意,“抱歉,说客逃了,他手上有空间类的古遗物,我们无法追踪。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林已经感觉到远处有数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朝这个方向接近。
皇都中的其他超凡者,在献祭阵法启动后本该忙于破坏阵眼的他们,此刻却被天空中那狂暴的气象异象吸引了过来。
一名“来历不明的神眷者”在皇都中肆无忌惮地释放力量,这比献祭阵法的阵眼更加引人注目。
“我和阿克西亚刚才的神眷动静闹得太大,这里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赫鲁先生,你们三位继续追杀说客。他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恢复,空间类古遗物相当稀有,他不可能有很多。一定要找到他,杀了他。”
“月光蝶会帮你们找到他的位置。救世会的目的还没有彻底达成,不会现在就逃出皇都,他逃不远的。”
“你们负责追击,我来负责破坏献祭阵法。”
“明白了。”三人点了点头,随即对视一眼,身形同时从窄巷中消失,按照月光蝶的指引,朝着皇都的西北方向追去。
林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开,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身形潜入阴影,朝着最近的一处阵眼走去。
而不出林所料,天空中那狂暴的气象异象,已经吸引了皇都中半数超凡者的注意。
那些人本该分散在皇都各处破坏献祭阵法的阵眼,但此刻,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朝着这片区域赶来。
他们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皇都中如此肆无忌惮地释放神眷之力。
“没人。”一名穿着深蓝色法袍的中年魔法师落在窄巷的入口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巷子,“神眷的气息还没消散,但人已经走了。”
“追。”另一名穿着轻甲的女剑士从屋顶跳下,靴跟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皇都如此肆无忌惮地释放神眷,他或许就是引动献祭阵法的人。”
“不论他是救世会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人,必须抓住他。”
数道身影从窄巷的入口处掠过,沿着神眷残留的痕迹,朝着皇都的东面追去。
他们的速度很快,身形在暗红色的光幕中一闪而过,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与此同时,皇宫。
约瑟夫人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握着画笔,艰难地在走廊中移动。
献祭阵法的力量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身体。
她在走廊的拐角处找到了莉安妮娅和塞莱妮娅等人。两位皇女跪倒在一根柱子旁,互相搀扶着,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节泛白,指甲陷入了对方的手背。
而德雷克则瘫倒在一处墙面上,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但却直接跌倒在地
“公主殿下,皇子殿下,你们怎么样?”约瑟夫人快步走到她们身边,蹲下身,用画笔在她们身周画了一个简易的防护符文。
那符文不能隔绝献祭阵法,但能稍微减缓魔力流失的速度。
“放心,约瑟夫人。”莉安妮娅勉强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们还撑得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约瑟夫人脸上:“倒是您,您的任务是守住皇宫吧?现在这个情况,可不能随意离开。”
“可是你们……”约瑟夫人的目光在两位皇女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画笔在手中微微颤抖。
“快,快去大殿,约瑟夫人。”塞莱妮娅开口了,她的声音比莉安妮娅更加虚弱,但语气更加急切,“父皇他将皇宫内所有的超凡者都派出去了,这不合常理。”
“依他的作风,是不会做这些事情的。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许他已经成为了目标。”
“赶快去!”两姐妹同时开口。
约瑟夫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将画笔收好,从怀中取出一卷绘卷,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能够在关键时刻快速移动的“捷径”绘卷。
她将绘卷展开,画面上是一条笔直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门的缝隙中透出金色的光芒。
“我这就去陛下那边,你们一定要撑住,殿下。”约瑟夫人将绘卷贴在墙壁上,画中的长廊与现实中的走廊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临时的空间通道。
她一步跨入通道,身影消失在了绘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