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25中文网 > 玄幻魔法 > 假太监好猛 > 第311章 街巷间瓦砾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朔方城的硝烟散尽,但空气里仍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城墙上刀痕箭孔斑驳,街巷间瓦砾遍地,几家残破的酒旗在春风中无力飘荡。赢正骑在战马上,缓缓穿行于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边城,身后跟着王铁柱、黑风煞与一队亲兵。

“都尉,不,都督,城中百姓伤亡统计出来了。”张诚策马追来,脸上沾着烟灰,“军民死伤三千七百余人,房屋损毁四百余间。粮仓被烧了两座,所幸主仓保住了。”

赢正勒住马缰,望向街道两旁蜷缩在废墟边的百姓。一位老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的啼哭声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刺耳。几个孩童蹲在烧毁的屋前,用小棍拨弄着未熄的余烬。

“开仓放粮,安置流民。”赢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从赤峰调三千石粮食过来。受伤军民,一律由官府医治。房屋损毁者,暂住军营,待天气转暖,官府出资重建。”

“是!”张诚领命,却又迟疑道,“都督,我们的存粮也不多了。若开仓放粮,军粮恐怕……”

“先顾百姓。”赢正打断他,“没有百姓,何来北疆?军粮之事,我自有计较。”

“属下明白。”

众人继续前行,至府衙前,只见朱红大门歪斜,门楣上“朔方府衙”的匾额裂开一道长痕。院内,几十名文吏正忙碌地清理文书,修复桌椅。见赢正到来,一名年约五旬、身着青色官袍的老者慌忙迎出,躬身行礼。

“下官朔方长史周文谦,参见都督。”

赢正下马,扶起周文谦:“周长史不必多礼。秦烈既已被擒,朔方政务暂由你署理。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恢复秩序。可能胜任?”

周文谦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下官……下官追随秦将军多年,有失察之罪……”

“秦烈之罪,罪在他一人。你等属官,只要恪尽职守,本都督既往不咎。”赢正目光扫过院内众吏,“但若有人阳奉阴违,暗中作梗,休怪军法无情。”

众吏闻言,皆躬身应诺。

赢正步入正堂,见堂上悬挂的“镇守朔方”匾额已布满灰尘,正中公案翻倒,文书散落一地,显是经历了一场搏杀。他在主位坐下,王铁柱、黑风煞分立两侧。

“高进下落,可有消息?”

黑风煞上前一步:“搜遍全城,不见踪影。据被俘西戎兵供认,呼延灼破城时,高进率亲兵抵抗,后突围出城,往西去了。我已派斥候沿西线追踪,暂无消息。”

“西边……”赢正手指轻叩桌案,“那是西戎方向。高进莫非投敌了?”

“难说。”王铁柱瓮声道,“这厮本就不是什么忠义之辈。见大势已去,投靠西戎,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如此,倒是个麻烦。”赢正沉吟道,“高进熟知朔方防务,若引西戎来攻,后患无穷。”

“都督不必过虑。”周文谦小心翼翼道,“高将军……高进此人,虽然跋扈,但向来自视甚高。投靠西戎,为蛮夷效力,恐非他所愿。下官猜测,他可能是逃往他处,暂避风头。”

赢正不置可否,转向另一件事:“呼延灼退兵时,可留有什么话?”

黑风煞神色古怪:“他说……‘告诉赢正,这次我依约未伤百姓,他欠我一个人情。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赢正轻笑:“这个呼延灼,倒是有趣。也罢,这次他确实守信。传令边关,若见西戎游骑,只要不越界,不必追击。我们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是。”

“另外,”赢正看向周文谦,“秦烈在朔方多年,党羽遍布。我给你三天时间,列出名单,分作三等:一等,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二等,有过无功,可去可留;三等,被迫从贼,可戴罪立功。明白么?”

周文谦额头冒汗:“明白,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去吧。”

周文谦躬身退下。赢正又处理了几件紧急军务,待众将散去,已是黄昏时分。他独坐堂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长长舒了口气。

十天的期限,他做到了。秦烈被擒,高进失踪,朔方兵权在手。但代价是,朔方城遭劫,数千军民死伤。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杜如晦?秦烈?高进?呼延灼?还是……他自己?

“都尉。”轻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赢正抬头,见林清月端着食盘,静静立于门外。一袭素色衣裙,发髻微松,脸上带着倦色,却依旧清丽。

“林姑娘,请进。”

林清月入内,将食盘放在案上:“一天未进食了,喝点粥吧。朔方遭劫,物资紧缺,只有些小米和咸菜,都尉将就些。”

“多谢。”赢正确实饿了,端起粥碗,三两口喝下大半,又拿起面饼咬了一口,“公主伤势如何?”

“箭伤不深,已无大碍,但失血过多,需静养几日。”林清月轻声道,“公主让奴婢传话:都督既已掌控朔方,莫忘盟约。”

赢正放下碗筷:“请回禀公主,赢正言出必践。北疆安定之日,便是公主大业可图之时。只是眼下,还请公主暂留朔方,助我稳定局势。有公主坐镇,朝中那些言官,也能少些聒噪。”

林清月点头,却未离开,欲言又止。

“林姑娘还有事?”

“都尉……”林清月咬了咬唇,“公主她,并非无情之人。这些年在宫中,她过得也不易。先帝在位时,公主生母位份低微,常受欺辱。公主十岁那年,她母亲便郁郁而终。公主是在冷眼与算计中长大的。她想要权力,不只是因为野心,更是因为……没有权力,她活不到今天。”

赢正沉默片刻:“我明白。在这世道,谁活得容易?但以天下为棋局,以万民为棋子,终究不是正道。”

“那都尉的正道是什么?”

“我的正道?”赢正望向门外渐沉的暮色,“让该活的人活下去,让该死的人死得其所。仅此而已。”

林清月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粥要凉了,都尉趁热喝吧。奴婢告退。”

她转身离去,素色裙裾在晚风中轻扬。赢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赢家尚未遭难时,母亲也是这样,在黄昏时分为他端来羹汤,看着他吃完,再默默收拾碗筷。

物是人非。

“都督!”张诚匆匆闯入,打断了他的思绪,“斥候回报,在西边五十里处的老鹰涧,发现了高进部下的尸体!”

赢正霍然起身:“尸体?只有部下?高进呢?”

“未见高进尸首。但从现场痕迹看,应有一场激战。死者皆身着朔方军服,致命伤多为刀伤,看手法,像是……”张诚顿了顿,“像是西戎人干的。”

赢正瞳孔一缩:“西戎人?呼延灼不是退兵了么?”

“不是大队人马,像是小股游骑。”张诚道,“末将猜测,高进突围后,遭遇西戎游骑,部下战死,他可能被俘,也可能……”

“也可能还活着,但落在了西戎人手里。”赢正接道,“若是被俘,呼延灼会怎么做?”

张诚与赢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高进若落在呼延灼手里,朔方的虚实,北疆的防务,乃至赢正与建秀公主的盟约,都可能泄露。呼延灼不是傻子,他这次退兵,与其说是守信,不如说是审时度势。但若掌握了更多情报,他会怎么做?

“加强边境戒备,所有关隘,增兵一倍。”赢正当机立断,“派精干斥候,潜入西戎境内,打探高进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赢正叫住转身欲走的张诚,“此事保密,尤其不能让公主知道。”

张诚一愣:“都督是担心……”

“公主与我的盟约,建立在互相需要的基础上。”赢正淡淡道,“若她知道高进可能落入西戎之手,朔方虚实可能泄露,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张诚恍然:“末将明白!”

张诚离去后,赢正再无食欲。他走到地图前,凝视着朔方以西的广袤草原。那里是西戎的地盘,是呼延灼的势力范围。十年前,赢家在那里被灭门。十年后,高进可能在那里被俘。

命运,似乎画了一个诡异的圆。

“都督,苏先生到了。”亲兵在门外禀报。

“请。”

苏文风尘仆仆而入,显然是从赤峰连夜赶来的。赢正亲自为他斟茶:“先生辛苦。赤峰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寒麦长势不错,新垦田地已过四万亩,流民安置有序。”苏文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倒是朔方,听说损失惨重?”

赢正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苏文听罢,抚须沉吟:“高进失踪,恐成后患。但眼下更棘手的,是朝中的反应。秦烈被押解进京,杜如晦不会坐以待毙。他定会反咬一口,诬告都督擅启边衅,引西戎入寇,致使朔方遭劫。”

“我有二皇子和公主作证,是秦烈通敌在先,西戎趁机来攻。”

“二皇子或许会为都督说话,但公主……”苏文意味深长地看着赢正,“盟约是盟约,但若局势有变,公主会作何选择,尚未可知。”

赢正默然。苏文说得对,建秀公主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她的目标是权力,而权力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先生以为,我当如何?”

“上表自辩,陈明秦烈之罪,朔方之劫。但言辞要谦卑,将退敌之功归于二皇子,将安民之劳让于公主。同时,”苏文压低声音,“秘密搜集杜如晦罪证,不止赢家一案。贪腐、结党、欺君,越多越好。一旦时机成熟,一击必杀。”

赢正点头:“此事,我已让王铁柱去办。秦烈为保性命,吐露了不少东西。杜如晦这些年,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那就好。”苏文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我此次来朔方,途中遇到一队商旅,从京城来的。他们说,朝廷正在议论北疆都督人选。太子举荐了高进的兄长,高远。二皇子则举荐了……你。”

“高远?”赢正皱眉,“此人如何?”

“高进的族兄,现任兵部侍郎,太子心腹。才干平平,但善于钻营。若他接任北疆都督,北疆迟早落入太子手中。”

“二皇子举荐我,无非是想在北疆安插自己人。”赢正冷笑,“但他不知道,我谁也不属,只属于北疆。”

“这正是都督的立身之本。”苏文正色道,“不党不群,只为民,只为边。但朝中那些大人不会这么想。他们要么拉拢你,要么除掉你。都督要早作准备。”

“我明白。”赢正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星月无光,“这北疆的天,要变了。”

三日后,京城传来消息。

朝会上,二皇子奏报朔方之变,痛陈秦烈通敌之罪,力荐赢正暂代朔方都督,整顿边务。太子则反斥赢正擅权,引西戎入寇,致使朔方军民死伤,应革职查办。双方争执不下,皇帝不置可否,下令有司详查。

与此同时,杜如晦上表请罪,自称御下不严,致秦烈为祸边关,愿自罚俸禄三年,闭门思过。以退为进,老辣至极。

“杜如晦这是以退为进。”苏文分析道,“自罚俸禄,闭门思过,看似认罪,实则保全。皇帝念他年老功高,多半不会深究。而秦烈一案,也可能就此打住,只诛首恶,不涉旁人。”

赢正捏着军报,指节发白:“我早料到会如此。杜如晦在朝中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岂是那么容易倒的?”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苏文安慰道,“至少,秦烈必死,赢家血案已引起朝野关注。而且,二皇子力保都督,太子暂时也动你不得。都督可趁此机会,巩固北疆,积蓄力量。”

“也只能如此了。”赢正长叹,“只是高进下落不明,我总觉不安。”

话音未落,张诚急奔而入:“都督,西线斥候回报,高进有消息了!”

“说!”

“高进确实被西戎所俘,但并未关押,反而被奉为上宾。呼延灼将他安置在鹰嘴崖大营,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极为礼遇。”张诚脸色难看,“更麻烦的是,高进投降了。他向西戎献上了朔方、赤峰两城的防务图,以及……我军兵力部署。”

堂内一片死寂。

“消息确凿?”苏文沉声问。

“确凿。我们在西戎的内线亲眼所见,高进与呼延灼把酒言欢,称兄道弟。防务图也是他亲手所绘,绝无虚假。”

“叛贼!”王铁柱一拳砸在桌上,木屑四溅,“早该宰了这厮!”

赢正反倒平静下来:“果然如此。高进此人,骄横跋扈,又贪生怕死。兵败被俘,投降西戎,不足为奇。只是他献上防务图,确实麻烦。”

“都督,当务之急是调整防务。”黑风煞道,“高进所知的部署,是半月前的。这半月来,我军调动频繁,许多布置已变。只要我们重新调整,他献上的图,就是一张废纸。”

“不错。”赢正走到地图前,“但呼延灼不是傻子,他得到防务图,定会试探。传令各关隘,加强戒备,多设疑兵。主力部队,秘密向朔方以西三十里处的野狼谷集结。”

“野狼谷?”张诚不解,“那里地势险要,但并非要冲。西戎若来攻,不会走那里。”

“正因如此,呼延灼才想不到。”赢正手指点在地图上,“高进献图,呼延灼必信。他会按照图中虚实,主攻朔方,佯攻赤峰。但我会在野狼谷埋伏重兵,待他主力攻城,从侧翼突袭,断其退路。”

“围点打援,好计策。”苏文赞道,“但呼延灼用兵谨慎,未必会全军出动。”

“所以,要给他一个不得不全军的理由。”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传信给呼延灼,就说,我要用秦烈,换高进。”

众人皆惊。

“都督,秦烈是重犯,要押解进京的!”王铁柱急道。

“我知道。但若用秦烈能换回高进,清除叛徒,值得。”

“可高进已叛,换回来也是死,何必多此一举?”

“高进要死,但不能死在西戎。”赢正冷冷道,“他死在西戎,是殉国,是忠烈。我要他死在我手里,是叛国,是汉奸。这不一样。”

众人恍然。高进叛国,必须公告天下,明正典刑。如此,太子一党才会收敛,朝中那些为高进说话的人才会闭嘴。

“但呼延灼会换么?”黑风煞问。

“他会的。”赢正笃定道,“高进对他已无大用,防务图已得,留之无益。但秦烈不同,秦烈知道杜如晦太多秘密。用高进换秦烈,呼延灼不亏。而且,他定会借交换之机,设下埋伏,企图一举擒杀我。”

“那都督还要去?”

“去,当然去。”赢正笑了,“他将计就计,我也将计就计。就看谁计高一筹。”

三日后,鹰嘴崖。

此地是西戎与北疆交界处的一处险隘,两山夹峙,中通一线,崖高百仞,形如鹰嘴,故名。崖下有一片不大的谷地,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赢正只带百骑,押着秦烈,缓缓进入谷地。秦烈手脚戴着镣铐,衣衫褴褛,面容枯槁,但眼中仍有凶光。他死死盯着赢正,嘶声道:“赢正,你不得好死!杜相不会放过你,太子不会放过你!”

“闭嘴!”王铁柱一鞭抽在他背上,秦烈惨叫一声,不敢再言。

谷地中央,呼延灼已等候多时。他端坐马上,左右各立十员悍将,身后是五百西戎精骑,杀气腾腾。高进站在他身侧,一身西戎服饰,神色倨傲,见赢正到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赢都督,久违了。”呼延灼操着生硬的汉语,声音洪亮。

“呼延将军,别来无恙。”赢正勒马,与呼延灼相隔三十步对峙。

“人我带来了,我要的人呢?”

赢正挥手,王铁柱将秦烈推上前。呼延灼也示意,高进不情不愿地走出阵营。

“数到三,同时放人。”赢正道。

“好!”

“一、二、三!”

秦烈与高进同时向对方阵营走去。两人擦肩而过时,高进低声道:“秦将军放心,杜相已安排妥当,你进京后,自有生路。”

秦烈眼中燃起希望,加快脚步。

高进走到赢正阵前,停下脚步,傲然道:“赢正,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赢正看着他,忽然笑了:“高进,你看看身后。”

高进回头,只见呼延灼的骑兵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严阵以待的弓弩手。而秦烈尚未走到西戎阵中,就被两名西戎兵按住,重新戴上镣铐。

“呼延灼,你干什么?!”秦烈嘶吼。

“抱歉,秦将军。”呼延灼淡淡道,“杜相传来密信,要你的人头,不要活口。”

“什么?!”秦烈如遭雷击。

“杜如晦要灭口。”赢正平静道,“你知道的太多,活着进京,对他不利。所以,他让呼延灼杀了你,嫁祸于我。一石二鸟,好计策。”

秦烈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高进脸色大变,转身欲逃,被王铁柱一脚踹倒,踩在脚下。

“赢正,你早就知道?”呼延灼眯起眼睛。

“杜如晦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赢正抬头,看向崖顶,“不过,呼延将军,你以为只有你会设伏么?”

话音未落,崖顶突然旌旗招展,杀声震天。无数滚木礌石从天而降,箭如飞蝗,射向西戎军阵。

“有埋伏!撤!”呼延灼大惊,拨马欲走。

但谷口已被堵死,张诚率军杀出,封住了退路。两侧山坡上,黑风煞、苏文各率一军,冲杀而下。三面夹击,西戎军大乱。

“赢正,你不守信用!”呼延灼挥刀格挡箭矢,怒吼道。

“信用?”赢正冷笑,“与虎谋皮,何来信用?呼延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保护将军!”西戎将领拼死护着呼延灼,往谷口冲杀。

混战中,高进挣脱束缚,抢了一匹马,往谷外逃去。赢正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高进后心。高进惨叫一声,坠马身亡。

“叛国者,死!”赢正收弓,拔剑,“杀!一个不留!”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五百西戎精骑全军覆没,呼延灼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逃窜,但身中三箭,生死不明。

赢正没有追击。穷寇莫追,况且,呼延灼现在不能死。他若死了,西戎必乱,新王未立,各部混战,难民流寇将蜂拥入北疆,遗祸无穷。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赢正下令,又指向秦烈,“把他带过来。”

秦烈被拖到赢正马前,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都听到了?”赢正俯视着他,“杜如晦要你死。你现在,还想为他保守秘密么?”

秦烈抬头,眼中是彻底的绝望与疯狂:“我说!我全说!杜如晦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桩桩件件,我都知道!我还有他亲笔书信,藏在朔方府衙地窖的暗格里!我可以都给你,只求……只求留我一命!”

“你的命,我做不了主。”赢正摇头,“但我会将你的供词和罪证,一并上奏朝廷。至于陛下如何裁断,看你的造化。”

秦烈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赢正不再看他,策马走向高进的尸体。这个骄横一世的将军,此刻像条死狗般躺在泥地里,眼睛圆睁,满是惊愕与不甘。

“厚葬。”赢正淡淡道,“毕竟是朝廷命官,体面些。但墓碑上要写清楚:叛将高进之墓。”

“是。”

夕阳西下,鹰嘴崖被染成血色。赢正独立崖边,望向西方。那里是西戎草原,是呼延灼逃窜的方向,也是十年前,赢家灭门的地方。

父亲,母亲,大哥,小妹……你们看到了么?秦烈伏法,高进授首,杜如晦的罪行,即将大白于天下。赢家的血,不会白流。

“都尉,”黑风煞走来,低声道,“此战歼敌四百余,俘获一百,我军伤亡三百。呼延灼虽逃,但身负重伤,短期内无力再犯。”

“很好。”赢正点头,“将战报和秦烈供词,八百里加急,送呈京城。同时抄送一份,给建秀公主。”

“公主那边……”

“她应该已经收到京城消息了。”赢正望向东方,那是朔方方向,“朝中争论不休,陛下举棋不定。此时,这份战报和供词,将是一记重锤,砸向杜如晦,也砸向太子。”

“都督是要借公主之手,扳倒杜如晦?”

“不,是借杜如晦,扳倒太子。”赢正眼中寒光闪烁,“杜如晦是太子一党之首,他倒了,太子断一臂。届时,二皇子得势,公主掌权,朝局将迎来新格局。而北疆,将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赢得喘息之机。”

“可公主若掌权,会容得下都督坐大么?”

“所以,我们要快。”赢正转身,望向北方广袤的土地,“在公主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之前,彻底掌控北疆,练就一支铁军,开垦万顷良田,让北疆固若金汤。到那时,无论是公主,还是太子,或是二皇子,谁想动北疆,都要掂量掂量。”

黑风煞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只是这条路,步步荆棘,处处杀机。”

“那又如何?”赢正笑了,笑容中带着十年风霜磨砺出的坚毅,“我们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还怕荆棘么?传令全军,回师朔方。北疆的路,还很长。”

“是!”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夕阳将赢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覆盖整个北疆。

朔方城头,建秀公主独立望楼,远远望着得胜归来的大军。林清月为她披上披风:“公主,风大,回吧。”

“清月,你看这北疆,如何?”

“苦寒之地,但生机勃勃。”

“是啊,生机勃勃。”建秀公主轻声道,“赢正说得对,这里藏着大虞的未来。只是这未来,是他的,还是我的,或是……天下人的?”

林清月垂首:“奴婢不知。”

“我也不知道。”建秀公主转身,望向京城方向,“但我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杜如晦一倒,太子必慌。太子一慌,二哥必动。二哥一动,父皇……就该做选择了。”

“公主希望陛下做什么选择?”

“我希望他选择我。”建秀公主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但若他不选,我就自己选。走吧,去迎接我们的北疆都督。他这次,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主仆二人下楼,正好迎上得胜归来的赢正。

“恭喜都督,大胜而归。”建秀公主微笑。

“全赖公主坐镇后方,将士用命。”赢正下马行礼,“高进已伏诛,秦烈供出杜如晦诸多罪证,已随战报送往京城。若无意外,杜如晦倒台,就在旬日之间。”

“都督神机妙算,本宫佩服。”建秀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都督可曾想过,杜如晦一倒,下一个会是谁?”

赢正抬眼,与她对视:“公主希望是谁?”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良久,建秀公主笑了:“本宫希望,是那些祸国殃民之人,是那些尸位素餐之人,是那些……挡路之人。”

“巧了,”赢正也笑了,“末将也希望如此。”

二人相视而笑,笑容中各藏机锋。

春风拂过朔方城头,带着冰雪初融的寒意,也带着泥土新翻的生机。城外的田野里,寒麦的嫩芽已破土而出,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新绿。

北疆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