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峡谷大捷的战报,在十日后送达京城。
朝堂上,兵部尚书当众宣读战报:“……前锋校尉赵正,率五百士卒,于黑石峡谷设伏,大破西戎五千铁骑,阵斩敌酋秃发乌孤,歼敌三千,俘五百。此战扬我大楚国威,臣秦烈请为赵正及前锋营将士请功。”
皇帝赵构端坐龙椅,年过五旬的他须发已见斑白,但双目仍炯炯有神。他听完战报,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好!自开战以来,我大楚屡战屡败,如今终得一胜。这赵正,是何许人?”
丞相李斯出列:“启禀陛下,赵正乃三个月前从禁军调至北疆的新兵,原在宫中当差。赴北疆后屡立战功,已擢升为校尉。”
“哦?宫中当差?”皇帝若有所思,“朕记得,三个月前,内务府是有一批太监出宫入军……”
“陛下,”太子赵乾突然开口,“儿臣以为,此战虽胜,但其中疑点颇多。据监军刘瑾密奏,赵正用兵诡诈,诱敌深入,置前锋营五百将士于险地。若非侥幸得胜,恐全军覆没。此等用兵,实非正道。”
“太子此言差矣。”二皇子赵恒朗声道,“兵者,诡道也。赵正以寡击众,大获全胜,此乃大才。若按太子之言,莫非非要堂堂正正列阵,以五百对五千,方是正道?那岂不是让将士送死?”
“你!”太子怒目而视。
“够了。”皇帝皱眉,“朝堂之上,兄弟相争,成何体统。赵正之功,该赏。传旨,擢升赵正为骁骑都尉,赏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前锋营将士,各升一级,赏三月军饷。”
“陛下圣明!”
散朝后,太子匆匆回宫,召刘瑾密议。
“你说,赵正已发现孙德是你的人?”太子脸色阴沉。
刘瑾跪地,颤声道:“殿下恕罪。孙德行刺失败,被赵正一箭毙命。但奴才已安排妥当,赵正所中弩箭,涂有‘七日断魂散’,若无解药,七日必死。”
“七日?”太子冷笑,“如今已过十日,赵正还活得好好的!”
“这……这不可能!”刘瑾大惊,“七日断魂散乃西域奇毒,除奴才手中解药,无人可解。”
“废物!”太子一脚踹翻刘瑾,“秦烈战报中写得清清楚楚,赵正只受了轻伤,已痊愈。你的毒,你的计,全都落了空!”
刘瑾伏地不敢言。
“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太子俯身,声音冰冷,“启动北疆所有暗桩,三个月内,本宫要见到赵正的人头。若再失败,你就不必回来了。”
“奴才遵命!奴才这次一定……”
“滚!”
刘瑾连滚爬爬退出东宫。殿内,太子独坐良久,忽然道:“影子。”
一道黑影自梁上飘落,无声无息。
“你去一趟北疆,亲自盯着。若刘瑾再失手,你便出手。记住,要做得干净,像西戎人干的。”
“是。”黑影应声,消失不见。
北疆,朔方城。
赢正站在城头,遥望北方草原。肩伤已愈,但那一箭的凶险,他记忆犹新。若非林清月及时送药,此刻他已是荒原一具枯骨。
“赵都尉好雅兴。”身后传来声音。
赢正回头,见是秦烈,忙行礼:“将军。”
秦烈摆摆手,与他并肩而立:“看什么呢?”
“看西戎。”赢正直言不讳,“黑石峡谷一役,西戎损兵折将,必不会善罢甘休。末将以为,不出月余,必有大战。”
秦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与我所见略同。斥候来报,西戎左贤王呼延灼已亲率三万铁骑南下,三日后便可抵达野狼原。”
赢正心中一凛:“三万铁骑?朔方城守军不过两万,且多是步卒。若野外交战,我军不利。”
“所以,不能野战。”秦烈指向城外,“呼延灼要攻朔方,必过黑水河。河上有三座桥,我已命人毁去两座,只留最窄的飞云桥。”
“将军是要……半渡而击?”
“不错。”秦烈点头,“飞云桥窄,仅容两马并行。西戎军渡河时,阵型必乱。届时以强弩射之,可收奇效。”
赢正沉思片刻,摇头:“此计虽好,但呼延灼并非庸才。他见桥窄,必生疑心,恐不会轻易渡河。”
“那依你之见?”
“末将以为,可主动出击。”赢正目光灼灼,“派精兵夜袭敌营,烧其粮草,乱其军心。而后佯装败退,诱其追击。飞云桥处,可设伏兵,待敌追至,前后夹击。”
秦烈凝视赢正,良久,忽然大笑:“好一个赵正!胆大包天,用兵如神。本将没看错你!”
“将军过奖。”
“不过,”秦烈笑容一敛,“夜袭敌营,凶险万分。领兵之人,需智勇双全,更需在军中威望足够,方能服众。你可愿往?”
赢正单膝跪地:“末将愿往!”
“好!”秦烈扶起他,“本将予你一千精骑。三日后,夜袭敌营。若成,此战首功,本将亲自为你向朝廷请封!”
“谢将军!”
当夜,赢正回到营中,立即召集部下。王铁柱、张诚等百夫长悉数到齐。
“将军有令,三日后夜袭敌营。”赢正开门见山,“此战凶险,九死一生。愿往者,留下。不愿者,绝不强求。”
帐中沉默片刻。
王铁柱第一个站起:“校尉,俺这条命是你从黑石峡谷捡回来的。你去哪,俺去哪!”
“对!校尉待我们如兄弟,我们岂能贪生怕死!”张诚也道。
“愿随校尉!”
“同生共死!”
众人齐声,无一人退缩。
赢正心中涌起暖意。这三个月,他与这些将士同生共死,早已不是上下级,而是过命的兄弟。
“好!”赢正起身,“既然诸位信我,我赵正在此立誓,必带诸位活着回来,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
众人散去后,赢正独坐帐中,摊开北疆地图。林清月悄然入内,将一壶热茶放在案上。
“公主有信。”她递过一枚蜡丸。
赢正捏碎蜡丸,取出纸条。上面只有八字:“小心内鬼,勿信秦烈。”
赢正心中一沉,将纸条凑到灯上烧毁。
“公主还让我带句话。”林清月低声道,“秦烈与太子,并非表面那般对立。当年秦烈能镇守北疆十余年,是因太子力保。二人之间,或有默契。”
“将军他……”赢正难以置信。三个月来,秦烈对他多有提拔,虽严厉,但公正。他实难相信,秦烈会是太子的人。
“人心难测。”林清月淡淡道,“公主说,在这朝堂,在这军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赵都尉若想活命,唯有相信自己。”
赢正默然。良久,他抬头:“公主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公主需要你活着。”林清月直视他,“太子势大,二皇子阴狠。公主一介女流,若想在这乱世自保,需有外援。而赵都尉你,是公主选中的那个人。”
赢正苦笑:“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
“三月前,你或许只是个小太监。”林清月道,“但现在,你是阵斩敌酋的骁骑都尉,是秦烈看重的将领,是二皇子想拉拢的棋子。你的分量,已非昔日可比。”
“公主想要我做什么?”
“现在,什么也不用做。”林清月道,“好好活着,建立军功,掌握兵权。待时机成熟,公主自会告诉你。”
她说完,转身欲走。
“林姑娘。”赢正忽然叫住她。
林清月停步,未回头。
“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林清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本是江湖中人,师从药王谷。三年前,师门遭灭,是公主救了我。这条命,是公主的。”
她掀帘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独坐帐中,心乱如麻。秦烈、太子、二皇子、建秀公主……各方势力,如一张大网,将他困在其中。而他,不过是网中挣扎的飞蛾。
不,不是飞蛾。
赢正握紧拳头。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赢正,是手刃毒手药王的赢正,是黑石峡谷大破西戎的赢正。他要做执网人,而非网中鱼。
帐外,北风呼啸,似在诉说这片土地的苍凉与残酷。
三日后,子夜。
赢正率一千精骑,悄悄出城。人衔枚,马裹蹄,趁夜色掩护,直奔百里外的西戎大营。
朔方城头,秦烈目送这支队伍消失在夜色中,神色复杂。
“将军,赵正此去,能成吗?”副将周桐低声问。
“成与不成,皆看天意。”秦烈缓缓道,“若成,西戎可退,北疆可得数年太平。若败……”
他没说下去,但周桐明白。若败,这一千人,包括赵正,都将尸骨无存。
“将军既知凶险,为何还让赵正去?”周桐不解。
秦烈沉默。为何?因为朝廷来了密旨,太子要赵正死。因为二皇子来信,要他“磨砺”赵正。因为建秀公主传话,要他“保全”赵正。
三方角力,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终,他选择了这条路——让赵正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若成,是大功;若败,是战死。如此,对三方都有交代。
“周桐,”秦烈忽然道,“若有一日,我不得不做违背本心之事,你会如何?”
周桐一怔,随即正色道:“末将追随将军十余年,将军所为,必有其理。无论将军做什么,末将誓死相随!”
秦烈拍拍他的肩,苦笑:“有时候,忠心是好事。有时候,却是枷锁。”
他不再言,转身下城。夜色中,他的背影,竟有些佝偻。
百里外,西戎大营。
三万铁骑的营寨,连绵十里,灯火通明。虽是深夜,但巡逻兵一队接一队,戒备森严。
赢正伏在一处高坡上,仔细观察。王铁柱爬到他身边,低声道:“校尉,戒备太严,很难潜入。”
“不必潜入。”赢正指着营寨西侧,“你看那里。”
王铁柱望去,见西侧营寨边缘,堆放着大量草料,周围守卫相对稀疏。
“那是粮草所在?”王铁柱疑惑,“西戎人怎会如此大意?”
“不是大意,是自信。”赢正冷笑,“西戎铁骑纵横草原,从未有人敢袭其大营。久而久之,骄横已成习惯。他们以为,大楚军队只敢守城,不敢出击。”
“那我们……”
“分兵三路。”赢正低声道,“你带三百人,绕到东侧,以火箭射其营帐,制造混乱。张诚带三百人,伏于南侧,若敌追击,以弓弩阻之。我带四百人,直扑粮草。得手后,以响箭为号,三路人马向飞云桥方向撤退。”
“遵命!”
“记住,”赢正环视众人,“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敌,是烧粮。粮草一烧,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是!”
子时三刻,行动开始。
王铁柱率三百人悄悄摸到东侧,张弓搭箭,箭矢点燃,一声令下,三百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入西戎营帐。
“敌袭!敌袭!”
西戎大营顿时炸开锅。无数士兵从帐中冲出,衣衫不整,乱作一团。
趁此混乱,赢正率四百精骑,如利剑出鞘,直扑西侧粮草。马蹄如雷,瞬间冲破外围守卫。
“放火!”
士兵们将火把扔向草料堆。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顷刻间,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天。
“撤!”
赢正毫不恋战,率军调头便走。但就在这时,一队西戎骑兵斜刺里杀出,拦住去路。为首一员大将,赤发碧眼,正是西戎左贤王呼延灼麾下猛将,拓跋雄。
“楚贼休走!”拓跋雄大刀一指,“儿郎们,围住他们!”
数百西戎骑兵四面合围,将赢正等人困在核心。
“结圆阵!”赢正大喝。
四百楚军迅速结阵,长枪对外,弓箭在内。西戎骑兵几次冲锋,皆被击退。
但敌众我寡,久战必败。
赢正心念电转,忽然瞥见拓跋雄所在,心中一动,大喝道:“拓跋雄,可敢与我一战!”
拓跋雄闻言,果然拍马出阵:“楚将报上名来!”
“大楚骁骑都尉,赵正!”
“赵正?”拓跋雄眼中凶光毕露,“可是黑石峡谷杀我秃发兄弟的赵正?”
“正是!”
“好!好!”拓跋雄怒极反笑,“今日便取你首级,祭我兄弟在天之灵!”
说罢,拍马舞刀,直取赢正。赢正挺枪迎上,两人战在一处。
这拓跋雄武艺高强,力大刀沉,比之秃发乌孤更胜一筹。赢正与之交手三十余合,渐感不支。他肩伤初愈,气力未复,久战不利。
“校尉小心!”王铁柱在阵中高呼。
赢正一个疏忽,被拓跋雄一刀劈在枪杆上,震得虎口崩裂,长枪脱手。拓跋雄得势不饶人,第二刀紧随而至,直劈赢正面门。
千钧一发,赢正猛然侧身,刀锋擦着脸颊划过,带起一蓬血花。他趁机滚落马下,从靴中抽出淬毒匕首,在拓跋雄战马前蹄上一划。
战马惨嘶,人立而起,将拓跋雄掀落马下。赢正扑上,匕首直刺其咽喉。拓跋雄大惊,举刀格挡,但赢正变刺为划,匕首划过其手腕。
刀落,人倒。
拓跋雄握着手腕,惊恐地看着伤口迅速变黑:“毒……有毒……”
话音未落,已气绝身亡。
主将一死,西戎军大乱。赢正翻身上马,高举拓跋雄首级:“敌将已死,随我冲出去!”
楚军士气大振,奋力冲杀,竟冲破包围,向西遁去。
“追!给我追!”西戎军中,又冲出一将,率数千骑兵紧追不舍。
赢正率军且战且退,不时回身放箭,阻敌追击。但西戎骑兵悍勇,死死咬住不放。
“校尉,这样下去,到不了飞云桥,我们就会被追上!”王铁柱急道。
赢正回头望去,只见追兵越来越近,最近者已不足百步。他心一横,喝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校尉不可!”
“这是军令!”赢正厉声道,“快走!”
众人无奈,只得继续撤退。赢正勒住战马,回身弯弓,连珠三箭,射倒三名追兵。但更多的西戎骑兵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赵正,纳命来!”西戎将领狞笑,挥刀砍来。
赢正举枪格挡,但力竭之下,被震得险些落马。眼看就要命丧刀下,忽听一声长啸,一道黑影自天而降,剑光闪处,三名西戎骑兵咽喉中剑,落马而亡。
“林姑娘?”赢正惊喜。
来人正是林清月,她身后还跟着十余名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剑法凌厉。
“公主有令,保你不死。”林清月言简意赅,“走!”
十二名暗卫结成剑阵,护着赢正且战且退。这些暗卫皆是高手,剑法狠辣,西戎骑兵虽众,一时竟奈何不得。
但好景不长,西戎军中忽然响起号角,又一支骑兵杀到,足有千人之众。暗卫虽强,但寡不敌众,渐渐不支。
“林姑娘,你们走吧,不必管我。”赢正道。
“闭嘴。”林清月一剑刺穿一名西戎骑兵,头也不回,“公主说带你回去,就一定要带你回去。”
说话间,一名暗卫中箭倒下。剑阵出现缺口,西戎骑兵趁势冲入。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忽听东侧杀声震天,一支楚军杀到,为首者正是秦烈!
“赵都尉休慌,秦烈来也!”
秦烈率三千精骑,如猛虎下山,冲入敌阵。西戎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将军!”赢正大喜。
“撤!”秦烈也不恋战,接应到赢正等人,立即向飞云桥方向撤退。
西戎军紧追不舍,但追至飞云桥时,忽听一声炮响,伏兵四起。周桐率五千步卒,列阵于桥头,强弩齐发,箭如飞蝗。
西戎追兵猝不及防,被射得人仰马翻。待要撤退,后方秦烈已率军杀回。前后夹击,西戎军大败,丢下千余具尸体,狼狈逃窜。
此役,赢正夜袭成功,烧毁西戎大半粮草,阵斩敌将拓跋雄。虽折损二百余骑,但重创西戎军心,迫使其退兵三十里。
捷报传回朔方,全城欢腾。
但赢正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因为他知道,此战虽胜,但真正的凶险,不在战场,而在人心。
秦烈为何亲自来救?是真心惜才,还是另有所图?
林清月及暗卫的出现,是建秀公主早有安排,还是巧合?
还有那些西戎骑兵,为何对他穷追不舍,似必欲杀之而后快?
一个个疑问,如这北疆风雪,迷了人眼。
三日后,庆功宴上,秦烈亲自为赢正斟酒。
“赵都尉,此战你居首功。本将已上书朝廷,为你请封‘平虏将军’。若成,你便是大楚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将军。”
“谢将军栽培。”赢正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秦烈屏退左右,独留赢正。
“赵正,你可知,本将为何如此器重你?”秦烈忽然问。
赢正心中一凛:“末将不知。”
“因为你像年轻时的我。”秦烈目光悠远,“敢打敢拼,不按常理用兵。但你也与我不同,你比我有野心,有城府。”
赢正沉默。
“这三个月,我一直在观察你。”秦烈继续道,“你练兵有方,用兵如神,更难得的是,能得士卒死力。此乃大将之才。但……”
他话锋一转:“你身上秘密太多。一个小太监,为何有这般武功、这般谋略?太子为何非要杀你?二皇子为何屡次来信,要我‘关照’你?建秀公主又为何派暗卫护你?”
赢正手心出汗,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明鉴,末将确有许多难言之隐。但末将对天发誓,从未做对不起大楚、对不起将军之事。”
“我信你。”秦烈拍拍他的肩,“否则,今日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起身,走到帐前,望着外面风雪:“赵正,这北疆,看似苦寒,实则是个好地方。天高皇帝远,只要手握兵权,便可自成一方诸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赢正心中剧震。秦烈此言,已近露骨。
“将军,末将……”
“不必现在回答。”秦烈打断他,“好好想想。你是个聪明人,当知在这乱世,唯有手握刀把子,才能活下去,活得好。”
他转身,目光如炬:“三日之后,我将出兵收复被西戎占据的三座边城。你若愿往,前锋仍由你率领。此战若胜,平虏将军之位,唾手可得。”
赢正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先锋,为将军,为大楚,收复失地!”
“好!好!好!”秦烈大笑,扶起他,“三日后,本将在此,为你饯行!”
赢正退出大帐,风雪扑面,他却丝毫不觉冷。
秦烈的话,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割据一方,拥兵自重……这是要他造反?
不,不是造反。是乱世将至,早谋出路。
他想起赵恒的话:“这大楚的江山,需要一把快刀。”想起建秀公主的话:“真正能拴住人的,是欲望与恐惧。”
如今,秦烈也递来了橄榄枝。
三方势力,皆想拉拢他。而他,该选哪一方?
或者,哪一方都不选?
赢正抬头,望向漆黑苍穹。雪花飘落,落在他脸上,冰凉。
他忽然笑了。
既然三方都想要他这把刀,那他何不……做执刀人?
三日后,赢正率五千精锐,出征边城。秦烈亲自相送,赠他宝甲一副,名剑一柄。
“此去凶险,保重。”秦烈道。
“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赢正抱拳,翻身上马。
五千铁骑,踏雪而行,渐行渐远。
秦烈目送大军消失在风雪中,良久,对身边周桐道:“你说,他能活着回来吗?”
周桐沉吟:“赵都尉用兵如神,当可凯旋。”
“凯旋?”秦烈苦笑,“我怕的,就是他凯旋。”
“将军何出此言?”
“此人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秦烈叹息,“今日我助他成龙,来日,恐成心腹大患。”
周桐不解:“那将军为何还……”
“因为不得不为。”秦烈转身回城,背影萧索,“太子要我杀他,二皇子要我保他,建秀公主也要他活。三方角力,我夹在中间,只能顺势而为。”
他顿了顿,低声道:“传令下去,若赵正收复三城,便按计划行事。”
“将军是说……”周桐脸色一变。
“飞鸟尽,良弓藏。”秦烈声音冰冷,“他若败,战死沙场,是他命该如此。他若胜……功高震主者,自古难容。”
周桐心里一寒,低头道:“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