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那个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客厅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刚吃饱饭之后特有的低沉和从容。
“明天,你几点起来?”
白露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
“没有安排。不用早起。大概,自然醒吧。”
“那我也是。”
白露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那,明天我们可以在家待一天?”
叶铭看着她,“你不是没有安排吗?”
“是没有安排。但,我们可以决定要不要在家待一天。”
叶铭听懂了她的意思。
“可以。”
叶铭说,“在家待一天。”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在落地灯的光线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白露打了一个哈欠,叶铭看着她打哈欠的样子,说了一句话。
“困了就去睡吧。”
白露摇了摇头。
叶铭没有催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的巷子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路灯的光线在空无一人的巷道上投下一片寂静的、橘黄色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景。
白露调暗灯光之后,没有回到沙发上。
她走到客厅的另一个角落,书架上有一排叶铭的书和几本白露的书。
她拿着那本书,走回沙发,在叶铭原来坐的位置旁边坐了下来,不是沙发的另一端,是更靠近他的那一侧。
她靠着沙发,打开那本书,翻到了她上次读到的地方。
叶铭也从窗边走了回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就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从隔着一个沙发垫的距离,变成了隔着小半个沙发垫的距离。
白露在读那本书。
叶铭没有看书。他靠在沙发上,在变暗了的落地灯光线中,安静地坐着,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书,只是坐着。
沙发上的两个人,一个在读书,一个在安静地坐着。
客厅里的光线暗淡而温暖。
窗外的夜色很深。
...............................
第二天早上。
叶铭醒来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白色的、明亮的晨光。
那道光落在卧室的地板上,形成一道狭长的光斑。
叶铭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早上九点十七分。
他睡了将近八个小时,比平时多了不少。
这时,他听到客厅那边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很轻的脚步声。
然后他听到了水壶被注水的声音,水龙头的水声,水壶被放在底座上的声音,然后是他熟悉的那个烧水壶启动时的轻微嗡鸣声。
白露起来了。
叶铭从床上坐起来,在床上坐了一小会儿,让自己从睡眠状态慢慢过渡到清醒状态。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他坐在那道光线旁边,能看到光线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户正对着那棵大槐树,早上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窗户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动,那些黄绿相间的叶子随着风的方向轻轻摆动,像是一片在阳光下闪烁的、流动的绿色和金色的海洋。
窗户下,那棵槐树的树荫里,有一个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流畅。
叶铭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清晨的景象。
然后他走出卧室。
厨房那边传来动静。
叶铭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那些声音,站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白露站在灶台前。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没有扎进去,垂在她耳侧和脖颈边。
她光着脚,踩在厨房的木地板上,她的拖鞋被她踢在了一边。
灶台上,一个平底锅里正煎着两颗蛋,蛋白已经凝固了,边缘微微金黄,蛋黄还带着一点流动的质感。
旁边的另一个灶眼上,一个小锅里煮着什么,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
烤箱里透出轻微的暖光,里面放着两片吐司,已经烤成了浅浅的金棕色。
白露把芒果切成小块,放进一个白色的碗里,又拿起苹果,开始削皮。
叶铭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她削完那个苹果,把果肉切成小块,放进芒果碗里。
然后她伸手去够橱柜上层的杯子。
白露拿着两个杯子,转身去够咖啡壶,然后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
她的手停了一下。
“醒了?”
“醒了。”
叶铭走进厨房,“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半左右。”
白露把咖啡壶拿下来,“睡不着了,昨天睡得早,早上就醒得早。”
“那你怎么不叫我?”
白露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开了一天会,晚上又熬到那么晚才回家,多睡一会儿挺好的。”
白露说着,把两个马克杯放在台面上,“你昨晚那顿火锅吃得怎么样?我记得你说那家店的麻辣锅底不错。”
叶铭走到她旁边,“挺好吃。就是吃到后面辣得有点上头,回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一身汗还跟我抢热水洗澡。”
“那是我先说要洗的。”
白露把咖啡豆倒进研磨机里,按下开关,研磨机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噪音,咖啡豆在机器里被碾碎,散发出浓烈的、带着一点果香的咖啡气息。
她趁研磨机工作的时候,走到灶台边,用锅铲轻轻翻了翻煎蛋,蛋黄微微晃了一下。
她又转过头,看了一下小锅里煮的东西,里面煮着白粥,米粒已经煮开了花。
“你煮了粥?”
“嗯。”
白露把锅盖重新盖上,“昨晚吃了那么辣的火锅,早上喝点粥养养胃。煎蛋、烤面包、粥、水果、咖啡,你挑着吃。”
“这些都是你做的?”
白露把研磨好的咖啡粉倒进咖啡壶里,加上水,按下开关。
“不然是谁做的?你以为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这个意思。”
叶铭说,“我是说——你不用做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