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他的舰队已经战败,首都星港也在星环联盟主力舰队的炮口之下。
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尽最大努力为萨拉弗这个种族和撒拉弗这尊神灵争取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结局。他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灰色便袍,将教皇冠冕留在了圣座上,仅带了两位混血侍卫,便登上了那艘前往星环联盟旗舰的穿梭舰。
舷窗外,是星环联盟征伐四方、威震原燃带的庞大舰队。金红色的焚天系列星舰与银白色的月华系列星舰在虚空中交织列阵,望不到尽头的舰影将燃枢星这颗八级星球围得密不透风。
作为一名四阶灵能者,教皇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星舰上蕴含的恐怖灵能,似乎比神恩更加纯粹,也更深不可测。
那种灵能波动如同深海中的暗涌,安静地蛰伏在每一艘星舰的核心深处,远比他麾下的任何一支教廷卫队都要强大。
他摇了摇头,将额头抵在穿梭舰冰凉的舷窗上。原燃神廷输得不冤。只是可惜了那一百零三个战团的将士——那些跟随龙血亲王出征的年轻贵族,那些在教典前宣誓效忠的狂信徒舰长,那些在边境外围戍守了数十年的老牌战团长。
他不知道那些人中已有大半在战场上成片投降,还以为他们全都奋战到了最后一刻,化为了荒烬恒星系虚空中漂浮的残骸。萨拉弗性格酷烈,即便是失败也会死战到底,投降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并不准确,奥罗拉的红龙拟态从信仰的根基上瓦解了他们的战意,向真龙低头,在他们看来不是投降,而是皈依。
而教皇自己,在面临种族存亡之时,将心中的骄傲压制,选择站了出来,用自己的威望压制了一切反抗的声音。
他的血脉是萨拉弗中最为古老的,龙形也是最完美的,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镌刻着上千年的火焰符文,头顶的双角弯曲弧度与撒拉弗圣典插图中描绘的龙神本尊如出一辙。
在原燃神廷,他的意志就是撒拉弗的意志,其他龙形贵族加起来也无法违抗他的命令。可惜,这份权柄很快就要离他而去了。
他看着玻璃倒影中自己的人形化身,就是这种看起来身体很孱弱的种族击败了萨拉弗吗?果然,维尔德星域最受恩宠的种族,自然有其可取之处。
教皇驱散了脑海中那些纷乱无用的念头。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努力将种族和信仰保下来。
穿梭舰行驶的速度很快,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光轨,不多时便与一艘停泊在舰队中央的金红色巨舰完成了对接。
教皇走出对接舱口,抬头望向这艘巨舰,整个人在舷梯上顿了一瞬。
它的长度至少在四十公里以上,舰体表面流转着比教典中最古老的神火符文更为炽热的灵能光纹,整艘星舰散发出的那种极致的火与热,比他近千年来在神火祭坛前祷告时所感受到的任何一次神恩降临都更为恐怖。
这令他瞪大了双眼,不过很快便释然。也是,星环联盟既然能拥有如此强大的舰队,自然也能拥有这种级别的旗舰。
教皇和两位侍卫踏上了九曦号的甲板。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前来迎接三人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台自动机甲。机甲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在前方引路。
一路走来,教皇没有看到任何人类船员的踪影——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台维修机器人在墙角忙碌。直到跟随这台机甲来到了会客厅,他才终于见到了人的踪影。
而在看到人的一瞬间,他体内的灵能便开始疯狂报警。那种感觉比他在神火祭坛前面对撒拉弗降临体时更加本能,更加不受控制——仿佛遇到了食物链顶端的天敌,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向他发出逃跑的信号。
他活了近千年,自认为早已是原燃带最顶尖的四阶灵能者,但对面坐着的四个人,每一人的灵能强度都在他之上。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压迫感中蕴含的力量几乎无一例外地偏向火系——火,燃烧,焚尽万物,这本来是他一生都在追求的力量,如今却以压制者的姿态层层叠叠地将他包围,让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如果他是来行刺的,恐怕在四人面前连动一动手指的机会都没有。
震慑只持续了一瞬间。坐在正中央的年轻人类指挥官看到教皇走进来,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请坐。”
教皇如蒙大赦。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林望辰指定的位置上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在绝对力量面前本能的谨慎。
他同时给两名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退出会客厅。接下来的谈话不是他们能听的了。
“介绍一下,我是星环联盟的盟主,林望辰。”林望辰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白,随后指向身边的三位舰娘,“这位是这艘旗舰的主人,九曦,也是我最得力的干将。”
九曦懒懒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瞳孔在教皇身上淡淡地扫了一眼,连话都没说,便将目光转向了舷窗外那片正在列阵的舰队。
她对这次交谈没什么兴趣,只是来保证林望辰安全的。不过她原本还稍有戒心,此刻已经彻底放下——原燃神廷的这位教皇有些太过于弱小了,就算藏着什么坏心思,在她面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然后这一位,是我的秘书,塞拉菲娜。”林望辰看向身边的少女。塞拉菲娜微微欠身,洁白的羽翼在身后轻轻收拢,标准的礼节中带着天生的优雅。教皇看着她的容貌和那双羽翼,心中暗自一惊——这与圣羽族的长相颇有几分相似。
难道星环联盟与圣羽族勾连在一起了?他被这个念头搅起一丝不安,但还没等他往深处想,林望辰已经将奥罗拉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拉到了教皇面前。
“而这一位,她的血脉里流淌着尊贵的太古红龙血脉。”
林望辰话音未落,奥罗拉便不再压制自己的气息。一股纯粹的龙威从她体内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席卷了整个会客厅。
教皇的身体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产生了反应——不是灵能层面的感知,而是刻在遗传记忆深处的本能。他瞪大了眼睛,那双熔金般的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位尊贵的小姐……难道也是萨拉弗?”教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林望辰摇了摇头。“你们原燃神廷信仰的撒拉弗,本质上是一头火龙种星神兽。而我口中所说的太古红龙,也是火龙种的一员。奥罗拉的血脉尊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你们的血脉源头一致。”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教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撒拉弗是独一无二的神灵,是燃烧之蛇,是火焰的化身,怎么可能与某个可以被精确定义的星神兽物种划上等号?
但那股血脉上的压制却如此真实,真实到他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颤抖。他近千年来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在撒拉弗的神像面前,那是虔诚与敬畏;而在奥罗拉面前,则是臣服。
林望辰没有理会教皇的惊愕,自顾自地将话题推向了这场会面最核心的问题:“我叫教皇先生前来,主要是为了信仰权柄的事。有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以教皇的身份,如实回答我——奥罗拉,是否有资格承接撒拉弗的权柄?”
“不……”教皇本能地想要说不可能,但那个词刚吐出一个音节,便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半分。
他感受着奥罗拉身上那股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龙威,那不是神恩模拟出来的虚假气息,不是某种圣遗物激发出的仿制品,而是真正源自血脉深处的太古红龙的威严。
他活了近千年,从未在任何龙形贵族身上感受到过这种程度的压迫。即便是他自己,号称萨拉弗中最古老最纯正的血脉,在奥罗拉面前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俯首的冲动。
他的眼中突然闪烁起某种莫名的光芒。林望辰所提议之事,似乎并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