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德星域的神灵体系，他相当清楚。
大多数神灵都是由信仰之力汇聚而升格的信仰神，信徒的祈祷如同涓涓细流，在虚数空间中汇聚成海，最终凝聚出一尊没有自我意识的神格投影。
祂们虽然被称为神，但实际上只是一套按照固定规则运转的信仰工具。只要掌握了神火祭坛，就能从中提取神恩。这是整个上清玄星团所有国家都在做的事情，也是原燃神廷维持神恩舰队千年不衰的根基。
但神灵体系远没有这么简单。当信仰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那些原本只是纯粹能量聚合体的神灵就会由虚化真，逐渐诞生出属于自己的思维与意志。
那是真正的封神——不再是工具，而是独立的神明。而在神灵尚未觉醒自我意志之前，如果有人能够完全掌控那尊神灵的神柄，就有机会踏入虚数空间，将投映在其中的神灵炼化为自己的化身。
登神者不仅可以获得永恒的生命，更能彻底掌控这尊神灵的所有权柄，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在世神明。这是艾尔曼星群所有国家高层最渴望、也最不敢轻易尝试的事情。
教皇自己也曾多次尝试过，他试图将自己的意志烙印进那尊燃烧巨蛇的神格投影之中。
但他每一次都失败了，没有任何一次成功。
不是意志不够坚定，而是他对于火焰、对于撒拉弗本质的理解，始终差了一层无法逾越的壁障。
他只是一名血脉更优秀的萨拉弗，而非真正能够承载这尊神灵全部权柄的器皿。千年以来，他只能作为教皇管理信仰，却永远无法真正成为信仰本身。
但奥罗拉不一样。她的太古红龙血脉，还有那股释放出来让自己都忍不住低头臣服的龙威。
如果林望辰的话语中没有任何虚假，如果那头在远古时代路过萨拉弗起源星球的火龙种星神兽真的就是他们信仰中的撒拉弗的话，那么奥罗拉的血脉，或许比原燃神廷任何一位龙形贵族都更接近那个最初的源头。
一旦奥罗拉登神成功，撒拉弗这尊神灵的信仰不但不会被摧毁，反而可以因为她而得以保存。
萨拉弗作为她的信徒，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保留下来，甚至有可能变得比现在还要昌盛……
教皇的嘴唇微微颤动。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撒拉弗的神像被推倒，神火祭坛被炸毁，萨拉弗的信仰从此变成历史。但现在，一条他从不敢设想的道路，正由对方的盟主亲手推到他面前。这又何尝不是他内心最深处所希望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句未能说出口的“不可能”吞了回去。
“盟主阁下。”教皇缓缓抬起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声音中带着压抑了千年的震动，“如果奥罗拉小姐真的能够登神……萨拉弗，愿意成为她的信徒。”
教皇说完这句之后，仿佛卸下了压在肩上近千年的重担。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己曾多次尝试登神的全部经验与认知和盘托出——神火祭坛的操控要领、虚数空间与凡间的灵能同步频率、如何将自身意志烙印进神格投影的具体步骤，乃至每一次失败后他独自在圣座前反思出的那些可能的症结。
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此刻反倒是比林望辰等人更迫切地希望奥罗拉能够成功登神。教皇太清楚了，只有奥罗拉成为撒拉弗这尊神灵的新主人，萨拉弗才能在战后得到庇护，才不会被当作必须清算的旧秩序残余。
国内大部分未陷落区域可以借此平稳过渡，保下大多数族人的性命不是问题。而有奥罗拉在，萨拉弗依然有着未来。
林望辰听着他毫无保留的讲述，不时微微点头。关于登神的概念，林墨渊的情报网络在此之前只搜集到一些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如今倒是在这位教皇口中得到了最权威的补充。
维尔德星域的神灵体系在信仰之力充沛时，神灵会由虚化真，而在此之前如果有人能掌握全部神柄，便可将那尚未觉醒自我意志的神格投影炼化为自己的化身。
登神的成功率，完全取决于登神者与信仰概念的契合程度。如果林墨渊之前提交的推断无误——撒拉弗本质上是一头远古火龙种星神兽的概念信仰成神，那么身负太古红龙血脉的奥罗拉，与之契合的概率恐怕高得惊人。
一旦成功登神，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掌握神灵权柄便等同于触碰到了法则的脉络，灭神得到的神格残片，本质就是法则碎片的具象化，这对指挥官晋升五阶至关重要。
除此之外，还可以利用神恩体系对自身舰队进行强化加持，亦或是直接组建一支完全由萨拉弗信徒组成的神恩舰队作为仆从军。这样一来，萨拉弗的信仰之力便不会因为旧神的陨落而白白消散，对于战后原燃带的维稳也大有裨益。
交谈持续了一阵之后，教皇主动请缨。他的语气比刚坐下时急促了几分，不再像是一个正在签署降表的败军之将，倒更像是一个急着要去见证某种神迹的朝圣者。
他要带奥罗拉前往燃枢星的主神庙，现在就去，尝试能不能让奥罗拉登神。
林望辰并没有被教皇那副急于促成登神的姿态推着走。
他让塞拉菲娜将教皇口述的登神要点逐一记录归档之后，便不紧不慢地将话题拉回到了眼下的实务上。
登神之事再宏大，也得一步一步来——燃枢星现在还不在星环联盟的实际控制之下，主神庙坐落在星球表面，周围是教皇厅直属的教廷卫队和若干个仍然忠于旧神信仰的龙形贵族家臣团。
在这些武装力量没有被彻底解除之前，他不会让奥罗拉踏上那颗星球半步。必须先在燃枢星全境完成军事管制，确保没有隐藏的圣遗物、没有被死硬派贵族布下的灵能陷阱，他才能放心让奥罗拉进入主神庙。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同样紧迫的事——他和教皇必须联合发表一份声明，向整个原燃带宣告原燃神廷已经正式投降。
这份声明不仅要让神廷本土那些还在观望的星球放弃抵抗，更要让正在煊圣星与神廷守备舰队缠斗的炽鸟王国和赫焰公司认清现实，同时也给正在炽明恒星系被围歼的圣烛与奉焰联军最后一记心理重击。
只有各地的战火逐步停下来，他才能从四路突袭舰队中抽出兵力，全力解决五国联盟的残余势力。
教皇听他逐条列出这些安排，眼中的炽热也渐渐冷却下来，重新变回了那双属于千年执政者的沉稳竖瞳。
他明白林望辰说的是对的。原燃神廷虽然已经投降，但战争并没有完全结束。登神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事——即便奥罗拉与撒拉弗的信仰概念再契合，也需要时间来完成与虚数空间中那尊神格投影的灵能同步。
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和林望辰一起完成善后。
不过他心里那个念头并没有熄灭，只是被暂时压了下去。他主动提出，自己会立即以教皇的身份命令燃枢星所有卫队放下武装，回到各自家中配合星环联盟的军事管制。
他是萨拉弗中血脉最古老、龙形最完美的存在，其他龙形贵族加起来也无法违抗他的命令。
至于极少数可能会因顽固不从的龙形贵族，教皇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们的血脉还没有自己尊贵，连自己在奥罗拉面前都只能低头臣服，等奥罗拉亲自站在他们面前，那些人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