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和情报战线在推进的同时,科技中心的工作也在同步推进。
自从接到远征装备的清单之后,布鲁姆和琳赛就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魔导野战炮的研制上。便携式魔导炮的初样在几周前就做出来了,但第一次测试的结果不太理想——射程勉强够用,但精度不行,连续发射三发之后炮管过热,需要冷却很长时间才能继续使用。当时在场的几个工匠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布鲁姆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试射记录上写了四个字:不行,重来。然后把图纸从头改了一遍,换了炮管材质,调整了导魔回路的结构,重新铸造了一门样炮。那几天他几乎吃住都在工坊里,困了就在工作台旁边的长凳上小憩片刻,醒了继续调整参数。琳赛给他送饭的时候也不多说话,把餐盘放在桌上,看他两眼,然后转身走开。她知道他沉浸在工作中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第二次试射是在一个晴朗的下午进行的。测试地点选在望海城西郊的一片废弃采石场里,那里远离居民区,地势开阔,适合测试火炮的射程和威力。林昊被布鲁姆派人叫了过去——他到的时候,发现沈砚也已经在场了,显然是布鲁姆两边都通知了。两人站在采石场边缘的一处高地上,等着试射开始。身后站着几名文书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军官,都是听到消息后过来看的。几名军官低声交流着什么,目光在样炮和远处的崖壁之间来回移动,显然对即将到来的测试结果没有把握——毕竟上一轮试射的结果他们中有人是亲眼见过的,那次可不算成功。
样炮被固定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质炮架上,炮管比上一次试射时看到的更长了一些,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炮身下方连接着一个方形的底座,里面封装着导魔核心和稳定法阵——这是琳赛设计的新结构,目的是控制后坐力和炮管过热的问题。布鲁姆蹲在旁边做最后的调试,手里握着一把扳手在拧紧底座上的固定螺栓,神情专注,周围的声音仿佛都与他无关。他拧完最后一颗螺栓之后,用手掌在底座侧面拍了拍,确认牢固,然后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林昊走到沈砚旁边站着,没有打扰布鲁姆的工作。沈砚低声说了一句:他这次很有把握。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嘴角带着笑,虽然他自己不承认。林昊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布鲁姆的背影上。矮人站在炮架旁边,正用一块绒布擦拭炮管表面,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和一门老朋友做最后的交流。
布鲁姆调试完毕,把绒布往肩上一搭,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的操作手点了点头。操作手拉动了一根系在击发机构上的绳索——没有剧烈的轰鸣,没有刺目的火光,只听到一声低沉的、像是重物撞击的闷响,在采石场的山谷间回荡开来。炮身微微后坐了一下,底座在地面上滑动了不到一指的距离,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轻轻跳动了一瞬。声音比上一轮试射时沉闷了不少,说明能量转化效率提升了,更多的力量被送到了前方而不是浪费在噪音和震动上。
大约两个呼吸之后,远处采石场的崖壁上——大约两里开外——爆开了一团灰白色的烟尘。烟尘裹挟着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像一朵灰色的花在岩壁上骤然绽放。烟尘散去之后,崖壁上留下了一个直径大约五米的大坑,碎石顺着崖壁簌簌滚落,扬起一片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道灰蒙蒙的烟幕。坑洞的边缘呈现出放射状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延伸,覆盖了周围大约两三米的范围。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才爆发出欢呼声。几个年轻工匠直接跳了起来,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兴奋得像自己打中了什么一样。一名中年工匠摘下帽子用力挥舞了几下,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同伴说了句什么,隔着距离听不清,但看他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不是什么坏消息。沈砚也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没有说什么,但眉宇间那层一直微微拧着的严肃松散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沾到的一点灰尘,拍了拍,再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布鲁姆没有欢呼。他板着脸走到炮管旁边,没有去看那个坑,而是用手指在炮口边缘抹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温度,又凑近看了看指尖上沾到的微量金属残留,然后直起腰说了一句:威力尚可,射程还有差距。说完他转身就朝工坊的方向走回去了,边走边摘下护目镜,随手扔在工作台上。身后的欢呼声还没停,但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他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调整下一轮的工艺参数——射程还不够,法阵的输出效率还有提升空间,炮管的导热速度也可以再优化。对于他来说,成功只是一个新的起点,真正的工作还在后面。
林昊没有拦他。他走到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坑洞的边缘很规整,深度大约有两米,岩壁被高温烧灼出了一层玻璃化的表面,在午后阳光下反着暗褐色的光泽,像一层凝固的釉质。他蹲下身,用手指碰了一下坑洞边缘被烧熔过的岩石——表面光滑而坚硬,带着余温。他站直身,默默估算了一下:这个距离、这个威力,在混乱之地的地形上,没有任何领主的城墙能扛得住这种炮火的持续轰击。他对站在旁边的沈砚说了一句:备料吧。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生产这批火炮需要多少材料、多少工时、占用多少工匠、会不会影响其他订单的交付。这些细节回去之后要和布鲁姆和琳赛对一遍,但大方向已经定了——批准制造,投入批量生产。
当天晚上,科技中心附近的居民又听到了熟悉的锤声——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一直持续到深夜。西区的街道上,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工匠们陆续回家,只有科技中心的方向还亮着灯火。熔炉的火光从厂房的高窗中透出来,在夜空中映出一片朦胧的橘红色光晕。锤声一下接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是这座工坊不肯停歇的心跳,在夜色中执着地跳动着,传出去很远。远处港口的潮声和锤声混在一起,一高一低,一远一近,像两股不同的力量在黑暗中互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