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野战炮试射成功的消息在核心团队中传开之后，莉娅找到了林昊，提出了一个她自己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的想法。
我想组建一支机动医疗队。她说。
林昊放下手里正在翻看的文件，示意她继续说。他了解莉娅的性格——她不会为了一时兴起就来找他，既然开了这个口，说明她已经把方案的细节都想清楚了。莉娅平时话不多，但在医疗这件事上从不含糊，上次医疗扩编时她提交的那份计划就做得相当扎实，林昊看了之后几乎没有改动就批了。
莉娅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说出了方案的核心：现在的医疗所是固定的，伤员要送到我们这里来。但如果在野外作战，或者战场距离望海城很远，伤员根本来不及送回来。上次医疗扩编时修建的那些病房，确实能收治大量伤员，但有一个前提——伤员得能活着送到医疗所。如果战场在几十里甚至上百里之外，靠担架抬回来，重伤员在半路上就不行了。我需要一支能跟着队伍走的医疗队——不用很大，但要能跑、能扎营、能处理最常见的战场创伤，在转运途中保持伤员的稳定。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上次医疗扩编时培训的那批急救员，基础已经够了，但他们缺少在野外环境下独立处置伤员的经验。在医疗所里操作和在野外环境下处理是两回事——野外没有稳定的光源，没有平整的台面，没有随时可取的药品，连干净的水都不一定有，而且往往同时有多个伤员需要处理，一个人要顶三个人的用。我想把其中表现最好的二十个人挑出来，组成一支专门的机动小队，由我亲自带队训练。
她说完之后安静地看着林昊，等待他的回应。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急切，也没有紧张——她已经把能想到的环节都想过了，如果林昊有疑问，她可以当场回答。
林昊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装备和药材怎么解决？
药品可以从现有储备中调配一部分，不够的再补充，我已经列了一份清单。莉娅显然已经把所有环节都算过了，她从袖口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运输工具用轻型马车，改装成可移动的诊疗车，车上放折叠担架、药品箱和简易手术器械。改装图纸我已经画好了，回头可以拿给你看。马车的底盘需要加固，车厢需要加装防水布棚，车尾要能展开一个工作台——这些改动都不大，布鲁姆那边的工匠两天就能改好。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车厢的结构和改装后的布局，思路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有对应的解决方案。
林昊点了点头，接着问：需要多长时间？
二十天。第一批训练周期，二十天内让这支小队具备基本的野外处置能力。不需要他们能做大手术，但要做到止血、清创、固定、抗感染——四项基本技能，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独立完成。头十天集中强化基础技能，后十天在模拟环境中反复演练，把操作变成肌肉记忆，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正确反应。
那就去做。林昊说，没有多余的犹豫。
莉娅的行动力比林昊预想的还要快。她在拿到批准的当天下午就挑好了人——二十名急救员，都是从之前培训的一百人中筛选出来的，考核成绩靠前、心理素质过硬、体力也跟得上。她把这些人带到望海城南郊的一片空地上，在那里搭建了一个临时训练场。训练场中央摆了几张简陋的木台充当手术台，旁边停着一辆刚改装好的轻型马车，车厢后部已经加装了一个可以向外翻折的金属工作台，台面上固定着药品箱和器械架。
训练的内容和之前的急救培训不太一样。除了巩固止血包扎和骨折固定等基础技能之外，莉娅增加了大量在移动和颠簸环境中的操作练习——在行驶的马车上进行静脉穿刺、在光线不足的条件下缝合伤口、在嘈杂的环境中判断伤员的意识状态。她还安排了几次夜间紧急集合演练，模拟部队在夜间遭遇突袭后需要立即展开救治的场景。第一次夜间演练的时候，队员们慌乱了一阵，将近一刻钟才把诊疗车准备好，莉娅没有批评任何人，只是让大家重新来了一遍，这一次比第一次快了一些。到第三次的时候，整个团队从接到信号到完成展开，花了不到第一次一半的时间。
训练强度比之前的急救培训大得多。到第五天的时候，二十个人里有三个人因为体力跟不上被莉娅撤换掉了，换上了三个候补队员。她没有额外安慰什么，只是对被撤换的人说了一句：不是你们不行，是这份活需要体力最好的。你们的基础还在，以后还有别的岗位。那三个人虽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莉娅说的是事实——机动医疗队要在野战环境下连续作业，体力确实是硬门槛。
林昊在训练的间隙去看过一次。他到的时候，莉娅正蹲在一名扮演伤员的士兵旁边，手里握着一卷绷带，正在做头部包扎示范。她的动作利落而准确，每一圈绷带缠绕的角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一边包扎一边用简洁的语言向围在周围的队员们解释每一个步骤的要领——先在伤口上覆盖敷料，然后用绷带从下往上缠绕，每一圈压住上一圈的一半，最后在侧面打结固定。包好之后她退后半步检查了一遍，确认松紧适度、没有滑脱，然后让一名队员上前复练。
林昊站在训练场外围看了大概十来分钟，没有进去打扰她。他注意到那辆改装过的诊疗车停在训练场的角落，车尾的工作台已经展开，台面上整齐地码放着药品箱和器械盘，旁边的地上铺着一块防水布，上面摆着几个模拟伤员用的训练假人——假人的四肢上缠满了绷带，有些已经被血红色的颜料浸透了，看起来颇为逼真。整个训练场的布置虽然简陋，但每一个环节都透着实用主义的气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心里有了一个结论——这支队伍虽然还小，但莉娅带的这批人，在关键时刻是能发挥作用的。他走出训练场之后停了一步，回头又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莉娅正在指导一名队员调整绷带的松紧度，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专注而沉静。
那天晚上，莉娅在自己的住处翻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几个字：机动医疗队训练记录。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日期，然后合上本子，放在床头。窗外的训练场上已经安静了下来，月光洒在那辆改装过的诊疗车上，车厢的防水布棚在夜风中微微鼓动。二十天还很长，每一天的训练计划她都排得很满。但她觉得，这支队伍能成。她关上窗户，吹灭油灯，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入睡。明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准备下一轮的训练器材，她需要保持足够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