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 > 第286章 铁血铸天梯,惊雷荡雪域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286章 铁血铸天梯,惊雷荡雪域

腊月初八,北京,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正旺,但朱一明却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寒冰。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坤舆全图》前,目光死死锁在西陲那片用朱砂重重勾勒出的区域——乌斯藏。地图上,代表敌军的蓝色箭头如同三条毒蟒,从西北、正西、西南三个方向,朝着逻些(拉萨)狰狞扑来。最新标注显示,其先锋已抵近则里拉、乃堆拉等关键隘口,后续主力源源不绝,兵力确已超过十万之众。

“李邦华。”朱一明转过身,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十一月二十,朕下诏启动‘山河铁流’总动员。西线乌斯藏方向,征调十五万大军。今日是腊月初八,整整十八天过去了。告诉朕,这十五万人,现在都在哪里?”

首辅李邦华早已料到皇帝必有此问,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事册,趋前几步,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陛下,容老臣详禀。西线十五万援军,分由四路进发。”

“其一,川军主力,由四川提督刘綎统帅,计六万。其中首批三万,已于十一月二十五自成都誓师出征。然川藏天路部分路段为冰崩所阻,工程兵正在冒死抢修。最新军报,其前锋六千人,已于腊月初三艰难抵达康定,正在翻越折多山。预计其主力抵达逻些前线,最快也需……四十日。” 李邦华顿了顿,补充道,“刘提督已上奏请罪,言明哪怕用人命填,也要在年前打通道路。”

朱一明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地图上成都至逻些的漫长路线上轻轻划过。四十天……在现代战争中,四十天足以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他脑海中闪过二战时德军闪击战的画面,闪过现代战争中精确制导武器决定战局的瞬间。但在这里,在这十七世纪的雪域高原,四十天意味着则里拉、乃堆拉的守军要用血肉之躯,硬扛敌人十倍兵力日复一日的猛攻。

“其二,滇军,由黔国公沐天波遣其子沐忠显统率,计两万五千。自昆明出发,取道滇藏古道。此路更为艰险,且需经丽江、中甸等土司辖地,协调颇费周章。据报,其已过丽江,正与当地木氏土司合兵,然行进缓慢,预计抵藏时间,比川军只晚不早。”

“其三,甘陕边军,抽调精骑一万,步卒一万五千,合计两万五千,由甘肃总兵王进宝统带。自西宁出日月山,走唐蕃古道。此路虽直,然海拔极高,冬月行军,非战斗减员恐众。目前刚出西宁卫,正在青海湖畔整备,适应高寒。”

“其四,”李邦华合上册子,抬头看向皇帝,“乃京营锐士及直隶、河南、山西三省抽调的卫所精兵,共四万。此部由英国公张维贤亲自督帅,已于腊月初一自北京乘火车出发,昼夜兼程,现已抵达西安。按计划,他们将与甘陕边军一部汇合,随后一同入藏。然……自西安以西,铁路未通,全靠车马步行,加之粮草转运艰难……”

“也就是说,”朱一明打断了李邦华的话,声音听不出情绪,“朕的十五万援军,如今没有一兵一卒,能立刻出现在则里拉、乃堆拉的山口上,去替杨嗣昌、王环他们,挡一挡欧罗巴人的枪炮?”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顾清风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李邦华深深躬身:“老臣……调度不力,有负圣望。天时、地利皆不在我,十五万大军万里赴援,高山绝域,冰雪载途,实非旦夕可至。杨大人、王守备他们,恐需独力支撑更久……”

朱一明缓缓走回御案后,没有坐下。他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手指从乌斯藏慢慢移向北海,又移回。北海方向,陈永邦手握八万雄兵,依托坚固工事,与敌相持,虽激烈,但至少防线完整,援军已至。而乌斯藏……杨嗣昌手里能机动的兵力恐怕不足两万,却要面对超过十万的敌军主力,分散在千里防线上。

一个现代军事术语跳入他的脑海:兵力投送能力。有了铁路,大明的兵力投送能力已经远超这个时代,但面对青藏高原这样的绝对天堑,依然捉襟见肘。而敌人选择了最出其不意、也最艰难的道路,赌的就是大明无法快速反应。这是一场关于时间和意志的竞赛。

“不怪你,李阁老。”朱一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是朕……太急了。总以为有了铁路、飞舟、电报,这万里江山便可如臂使指。却忘了,人力终有穷时,天威终究难测。这十五万大军,能在开春前大部抵达乌斯藏,便是大幸。”

他话锋一转,眼中锐光重聚,那是一个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特有的冷静与果决:“然,仗不能等!杨嗣昌、王环,还有乌斯藏万千将士百姓,更不能等!他们多守一日,便是为援军多争取一日,为国家多保存一分元气!现代战争……不,任何时代的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是组织力,是国家的整体韧性!我们不能只盯着前线一城一地的得失,要看整个战略态势!”

“顾清风!”

“臣在!”肃纪卫都督踏前一步。

“飞鸽、飞舟、驿站,所有能用上的渠道,给朕盯死这四路援军!每日一报,朕要知道他们到了哪里,遇到什么困难,损失多少人马,需要什么支援!告诉刘綎、沐忠显、王进宝、张维贤,朝廷知道他们的难处,但乌斯藏危在旦夕,早到一刻,便能多救千百同袍性命!朕许他们临机专断之权,遇有地方阻滞或供应不周者,可先斩后奏!记住,统一指挥,分散部署,灵活机动,这是山地作战的要诀!”

“臣遵旨!”顾清风肃然领命,虽然对“统一指挥,分散部署,灵活机动”这陌生的提法有些不解,但能领会其中精义。

“李邦华。”

“老臣在。”

“拟旨!”朱一明走到案前,提笔蘸墨,手腕沉稳有力。这一刻,他不仅是明朝皇帝,更是一个拥有现代战略思维的统帅。

“一,擢升乌斯藏驻藏大臣杨嗣昌,加兵部尚书衔,总督乌斯藏一切军务,许其便宜行事,境内所有文武官员、土司头人、寺庙僧兵,皆归其节制调遣!务必整合一切力量,采取弹性防御、纵深配置、重点固守的策略,节节抵抗,迟滞敌军,固守待援!不要计较一城一地得失,要最大限度消耗敌有生力量!”

“二,则里拉守备王环,忠勇可嘉,着即擢升为乌斯藏都指挥佥事,仍兼则里拉守备,赐麒麟服,赏银千两。命其不惜代价,死守则里拉咽喉,直至援军抵达或战至最后一人!其部下将士,一律从优叙功抚恤!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他们身后是整个大明!”

“三,着户部、工部,立即统筹一切力量,优先保障乌斯藏方向援军及前线物资输送。粮草、被服、药材、弹药,特别是格物院新制的‘惊雷’炸药、‘霹雳’山地炮,不惜一切代价,通过飞舟、驮队,能送多少送多少进去!告诉苏秀秀,格物院必须给朕解决高山运输难题,哪怕是拆了飞舟当运输机,也要把东西送到!要建立可持续的补给线,不是送一次就算了!”

“四,明发谕旨,通告乌斯藏全境僧俗百姓,朝廷十五万天兵已发,不日即至!欧罗巴蛮夷,侵我佛土,掠我财货,戕我生灵,天人共愤!凡我大明子民,上至贵族僧侣,下至牧民农户,皆有守土抗敌之责!协助官军者赏,通风报信者功,杀敌立功者爵!有敢通敌、资敌、惑乱人心者,立斩不赦,诛连全族!这是全民战争,要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

他一口气写完,盖上玉玺,将墨迹未干的诏书递给李邦华:“立刻发出!要快!记住,信息传递的速度决定战争主动权!”

“老臣领旨!”李邦华双手接过,虽然对皇帝口中不时蹦出的新鲜词句感到陌生,但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前所未有的决心和清晰的战略思路。

朱一明再次走到地图前,望着那片辽阔而危险的雪域高原,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万里之外的将士们许诺:

“杨嗣昌,王环,还有乌斯藏的兄弟们……撑住。朕的援军已在路上,朕的旨意马上就到。这十五万人,就是十五万把刀,十五万支箭!朕就是把大明的国库搬空,把铁路修到雪山脚下,也绝不会放弃你们,放弃乌斯藏一寸土地!”

“告诉前线将士,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功,朝廷记得,天下人记得,朕,更记得!”

同日午时,则里拉山口,血染的隘口

寒风卷着雪粒和硝烟,在狭窄的山口呼啸。守备官王环——刚刚被擢升为都指挥佥事的他,对此还一无所知——用绷带胡乱缠着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把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战刀,靠在残破的垛口后,死死盯着山下。

进攻的号角再次响起。萨克森公爵显然被前几日的飞舟轰炸和劝降传单激怒了,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这一次,他投入了整整八千名生力军,其中夹杂着数百名身着半身板甲、手持巨斧或长戟的精锐雇佣兵。他们排着更紧密的队形,在军官声嘶力竭的督战下,踏着同伴层层叠叠的尸体,向上仰攻。火炮的轰鸣也更加密集,虽然受地形所限准头不佳,但给予守军的心理压力和工事损毁是实实在在的。

“都指挥!东侧箭楼完全塌了!李把总和十几个兄弟……都没出来!” 一个满脸血污的哨兵哭喊着报告。

王环腮边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嘶声吼道:“哭什么!堵住缺口!用石头,用尸体,给老子堵住!没有滚木擂石了?那就把‘铁西瓜’(地雷)给老子往下扔!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守军已经不足两百人,人人带伤,弹药将罄。但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知道,身后就是逻些,就是天路,退一步,即是国破家亡。他们用残存的火枪、弓箭、石块,以及最后储备的“万人敌”和触发地雷,进行着绝望而顽强的抵抗。

一个悍勇的敌军板甲步兵,顶着盾牌,竟然冲到了堡垒缺口处,挥舞巨斧乱砍。王环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战刀自下而上撩起,精钢打造的刀锋划过板甲的缝隙,深深切入对方大腿。那敌兵惨嚎倒地,王环上前一步,战刀狠狠劈下,终结了对方。但他也因用力过猛,牵动伤口,眼前一黑,踉跄后退,被亲兵死死扶住。

“大人!您不能再冲了!”

“放开!”王环挣开亲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是则里拉守备!守备不死,阵地不丢!告诉还能动的兄弟,准备……最后一搏!”

他已经抱定了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援军?他不敢奢望。他只求在自己战死之前,能多拉几个垫背的,能为逻些多争取哪怕一个时辰。

然而,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东南方的天空,再次传来了那令敌胆寒、令我军振奋的“嗡嗡”声!

而且,这一次的声音,更加沉重,更加密集!

“是飞舟!好多飞舟!” 了望哨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只见铅灰色的云层下,足足五艘“鲲鹏”系列飞舟,排成一个松散的攻击队形,正朝着则里拉山口方向压来!它们飞得比上次更低,庞大的身影甚至在地面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

萨克森公爵的本阵顿时一片大乱。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命令士兵分散隐蔽,火炮调转炮口试图对空射击,但收效甚微。

飞舟群没有理会下方蚂蚁般的人群,而是径直飞临敌军正在冲锋的步兵队伍以及后方炮兵阵地的上空。

下一刻,死亡的阴影笼罩大地。

无数黑点如同死神投下的骰子,从飞舟腹部倾泻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炸弹或诡雷。其中一些炸弹在半空就凌空爆炸,洒下密集的钢珠和破片,覆盖大片区域。另一些则直接钻入人群或物资堆中,引发震天动地的巨大爆炸,火光与硝烟吞噬一切。

更加令人心惊的是,两艘体型稍大的飞舟,在投弹完毕后并未离去,反而在安全高度盘旋,从吊舱侧翼伸出了黑洞洞的管口。

“哒哒哒哒哒——!!!”

急促到几乎连成一片的爆鸣声响起!那是格物院最新研制、尚未大规模列装的“暴雨-乙型”转管枪!虽然射程和精度有限,但在这数百步的高度,对密集且无有效防护的地面人员,形成了恐怖的压制和杀伤效果!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扫过敌军阵地,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这完全是一场降维打击。欧罗巴联军的士兵们,无论勇猛与否,在来自头顶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有效还击的毁灭力量面前,终于彻底崩溃了。幸存的士兵丢下武器,哭喊着向后狂奔,任凭军官如何砍杀也无法制止。进攻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天兵!是天兵助我!” 堡垒上,伤痕累累的守军们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许多人泪流满面。

王环拄着刀,望着天空那些缓缓转向、似乎向他致意的飞舟,又望向山下狼奔豕突、死伤枕藉的敌军,虎目之中,终于有热泪滚落。他知道,这不仅是飞舟的胜利,这背后,是朝廷、是陛下还没有忘记他们,还在不惜代价地支援他们!

“弟兄们!” 王环用尽力气,举起卷刃的战刀,指向溃逃的敌军,声音虽沙哑,却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和希望:“援军已至!敌军已溃!随我——杀!”

残存的一百多名明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出柙猛虎,冲出堡垒,向着溃敌发起了最后的反击!则里拉山口的战旗,尽管弹孔累累,却依然在腥风血雪中,高傲地飘扬!

腊月初九,逻些,驻藏大臣行辕

杨嗣昌几乎是一路冲进行辕的,身上的披风沾满了尘土和雪沫。他刚从则里拉前线疾驰而回,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大捷!则里拉大捷!” 他顾不得礼仪,对迎上来的将领和文官们大声道,“飞舟队五次轰炸扫射,萨克森公爵所部前锋溃败,死伤不下三千!王环率部反击,缴获无算!则里拉山口,稳住了!”

行辕内顿时一片欢腾,多日来的压抑气氛为之一扫。但杨嗣昌的笑容很快收敛,他快步走到大堂正中悬挂的巨幅乌斯藏地图前,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然,此仅挫敌一路先锋,敌主力未损。” 他手指点向地图,“据肃纪卫及飞舟最新侦察,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西路萨克森郡,受挫于则里拉;北路杜伦尼偏师,被陈都督困于乃堆拉;而其真正的中路主力,约五万余人,由法将蒂雷纳子爵及神圣罗马帝国元帅蒙特库科利共同指挥,正沿雅鲁藏布江河谷,悄然向我腹地推进!其兵锋,已近江孜!”

江孜!那是逻些西南门户,一旦有失,敌军便可绕过乃堆拉、则里拉等山口险要,从相对平坦的河谷直扑逻些城下!

“报——” 传令兵飞奔而入,双手呈上一封插着羽毛的急信,“江孜守将急报!发现大队敌军沿河谷逼近,数量极众,估计超过四万!其中拥有大量骑兵及辎重,江孜城小兵微,恳请速发援军!”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刚刚为则里拉大捷带来的喜悦,瞬间被更大的危机冲淡。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手中可机动的兵力实在太少了。则里拉、乃堆拉都需要固守,逻些城必须留守重兵,还能派去支援江孜的……

“飞舟队还能出动几艘?弹药补充如何?” 他问参军。

“回国公(杨嗣昌已加兵部尚书衔,可尊称国公),飞舟一队、三队需要检修维护,二队、四队弹药尚未完全补充。最快也要明日午后,方能再度出击,且‘惊雷’炸弹所剩无几。”

杨嗣昌眉头紧锁。飞舟虽利,但非万能,受天气、补给限制极大。

“江孜必须守,但不能硬守。” 他目光灼灼,扫过众将,“传令江孜守将:弃守外围,收拢兵力,全数退入宗山古堡!依托山势,固守待援!告诉他,他的任务不是歼敌,是拖住敌军主力!能拖多久是多久!记住,是拖延时间,消耗敌人,不是拼命!”

“另外,” 他看向地图上雅鲁藏布江河谷的蜿蜒曲线,“立刻组织所有能调动的牦牛队、马帮,甚至征用民夫,沿着河谷险要处,尤其是桥梁、渡口、狭窄路段,给我埋设‘铁西瓜’、挖断道路、设置障碍!我要让蒂雷纳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都要耗费大量时间!这叫交通破袭战!”

“再,以本督名义,传檄江孜、日喀则周边所有宗本、头人、寺庙!令其即刻召集民壮、僧兵,携带弓箭刀枪,袭扰敌军粮道,打击其小股部队,焚毁其可能获取的物资!告诉他们,此乃保家卫教之战,有功者,本督必奏明朝廷,重赏不吝!畏敌不前者,以通敌论处!这是发动群众,进行人民战争!”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行辕如同精密的仪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杨嗣昌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则里拉的胜利只是暂时止血,中路敌主力才是心腹大患。他现在是在用空间换时间,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迟滞敌人,等待着那十五万援军,能从遥远的内地,冲破千山万水,来到这片雪域高原。

“对了,”杨嗣昌忽然想起一事,对副将道,“从逻些守军中,抽调一千精锐,立刻准备!多带弹药,特别是‘铁西瓜’和‘万人敌’,再调拨一批御寒衣物和伤药。明日一早,由你亲自带队,走小路,以最快速度增援则里拉!告诉王环,这一千人是给他补血的,不是让他浪战的!要轮换休整,保持战斗力,则里拉必须像钉子一样,继续钉死在那里!”

“末将领命!”副将精神一振,大声应诺。有这一千生力军和物资补充,则里拉又能多撑许久。

“希望还来得及……” 杨嗣昌望向东方,心中默默祈祷。他知道,陛下和朝廷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剩下的,就要看乌斯藏的山水,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否承受住这前所未有的血火考验了。而他,必须运用一切智慧和手段,将有限的兵力发挥出最大的效能,将每一处天险都变成敌人的坟场。这不是一场比拼蛮力的战斗,而是一场关于意志、智慧和资源的综合较量。

同日傍晚,北京,紫禁城角楼

朱一明没有乘坐御辇,而是只带着顾清风和几名贴身侍卫,登上了紫禁城西北角的角楼。这里地势高耸,可以望见西边连绵的群山轮廓在暮色中渐渐隐去。

“十五万大军……” 朱一明扶着冰冷的雉堞,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李邦华说,最快的一路,也要四十天后才能投入战斗。四十天……乌斯藏,撑得到四十天之后吗?”

顾清风侍立在一旁,谨慎地回答:“陛下,杨嗣昌老成持重,王环骁勇善战,乌斯藏地势险要,民风彪悍,更兼飞舟利器助阵。只要粮饷弹药能源源供给,未必不能创造奇迹。”

“奇迹……” 朱一明苦笑一下,随即眼神变得锐利,“不,顾清风,我们不能依赖奇迹。我们要依靠系统性的力量。现代……嗯,我是说,高明的战争,打的是整个国家的综合国力,是组织效率,是战略耐心。”

他转过身,看着脚下华灯初上、依旧繁华的北京城。“你看这京城,万家灯火,似乎远离战火。但你可知道,为了支撑北海、乌斯藏两场大战,国库每日如流水般消耗,河南、山东的粮仓正在被急速搬空,直隶的民夫正冒着严寒在抢修通往宣化的支线铁路,江南的工坊在日夜赶制军械,四川、云南的百姓在为他们从未去过的‘乌斯藏’同胞节衣缩食,输送粮秣……”

“这场战争,早已不仅限于边疆。它牵动着这个国家的每一根神经,消耗着这个民族积攒了三十年的元气。” 朱一明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思绪却飘向了更广阔的层面。“欧罗巴人想一举打断我们的脊梁,用他们所谓的‘文明优势’碾压我们。而我们,正在用整个国家的血肉,去硬撼他们的铁骑火枪。这不仅是武器的较量,更是制度效率、动员能力、民族韧性的终极比拼。”

他想起了二战时的苏联,想起了抗战时的中国。那些在绝境中依靠庞大国土纵深、坚韧民族意志和逐渐完善的动员体系最终拖垮强敌的历史。“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动员全民力量……这些道理,放之古今皆准。”他心中默念。

“顾清风。”

“臣在。”顾清风敏锐地察觉到,陛下此刻的状态有些特别,眼中闪烁着一种他难以完全理解,却又深感慑服的光芒。

“加大对欧罗巴各国的情报渗透,特别是经济和政治层面。”朱一明的思维跳到了另一个维度,“朕要知道,他们这所谓的‘十字军’,内部利益如何分配?各国出了多少兵,多少钱?他们的议会和民众,对这场万里之外的战争,支持度有多高?持续了几个月后,厌战情绪是否开始滋生?他们的国王和将军们,是不是真的都一条心?瑞典和波兰的历史恩怨,法国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矛盾,荷兰商人的重利轻义……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份商业报告:“敌人看起来强大,但二十万大军远涉万里,每日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的联盟是建立在贪婪和恐惧之上的,注定脆弱。找到它内部最薄弱的环节,用政治战、经济战、心理战配合我们的军事斗争。必要时,可以秘密接触其中某些势力,暗示他们……继续打下去,谁损失最大?如果大明愿意单独媾和,或者开放部分贸易,他们是否愿意考虑?”

顾清风心神剧震,深深低下头:“臣……明白!” 陛下这是要将战场从边境雪原,延伸到欧罗巴各国的宫廷和市井之间!这是何等深远而可怕的谋略!

“还有,”朱一明望向西边最后一丝天光,语气沉重而坚定,“告诉杨嗣昌,也告诉陈永邦,告诉所有前线的将士。朝廷知道他们的艰难,天下百姓知道他们的牺牲。让他们放手去战,不要有后顾之忧。这江山是朕的江山,更是天下人的江山。守住了,朕与亿万黎民,共享太平;若有万一……”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历史上那些不屈民族的影像,缓缓说道:“抵抗不会停止,战争不会结束。哪怕逻些丢了,北海丢了,我们还有四川,有湖广,有江南!我们可以退,可以迂回,可以游击,但绝不会投降!欧罗巴人想征服的是一个帝国,但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被唤醒的、拥有四万万人口的古老文明!他们可以赢得一场战役,但永远赢不了一场与整个民族的持久战争!告诉他们,朕,会是大明最后一个战斗的皇帝,也会是第一个带领人民复兴的皇帝!”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这古老的角楼上回荡。顾清风深深跪伏下去,心中激荡不已。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位帝王的决心,更是一个文明在面临存亡绝续之际,所能发出的最理性、最坚韧、也最可怕的呐喊。陛下眼中看到的,似乎不仅仅是眼前的战局,而是跨越时空的民族命运之争。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吞没了西边的群山。但北京城的灯火,却更加璀璨地亮了起来,仿佛在回应着君主的誓言,也仿佛在预示着,这场关乎东西方文明气运的宏大战争,最黑暗、也最激烈的篇章,即将到来。而大明这架已经全面开动的战争机器,正在帝国每一个角落,发出低沉而震撼的轰鸣。这是一场检验大明三十年改革成果的终极考试,也是一场将决定未来三百年世界格局的总体战。朱一明知道,他带来的现代思维和知识,必须与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结合,必须融入这个民族的坚韧血脉中,才能爆发出真正改变历史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