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山市帝豪大酒店，还是那个帝王厅。
但今天的气氛，和上次完全不同。
长条桌旁坐了二十多人，都是淮山地产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没人喝酒，没人抽烟，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坐在主位的依然是杨晨，但他今天没有大背头，没有金表，穿了一件普通的poLo衫，看起来低调了许多。
“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商量商量对策。”
杨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黎红章约谈大家的事，想必都知道了。”
“政府这次，是动真格的。”
“杨总，您说怎么办？”
鼎盛地产的王老板第一个接话，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道：“降价？”
“我那几个项目，都是高价拿的地，降价就亏本！”
“就是！”
另一个地产商附和道：“政府说要调控就调控，我们的损失谁赔？”
“杨总，您在省里有人脉，能不能去说说？”
有人把希望寄托在杨晨身上，显然也是盲目信任杨晨的能量。
杨晨苦笑道：“省里？”
“于书记亲自定的调，谁敢说情？”
“刘书记和张市长都认怂了，咱们还能硬扛？”
这话让会场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中年地产商开口道：“要不……咱们成立个地产联合会？”
“抱团取暖？”
“政府总不能把咱们全收拾了吧？”
这个提议，瞬间引发热议。
“对！成立联合会！”
“咱们这么多人，政府也得掂量掂量！”
“杨总，您来当会长！”
众人七嘴八舌，情绪激动。
杨晨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成立联合会？抱团取暖？
听起来很美，但有什么用？
在政府面前，商人永远是弱势群体。
联合会？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但他没有说破，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需要希望，哪怕是一点虚幻的希望。
“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当这个会长！”
“咱们成立淮山市房地产企业联合会，团结一致，共同应对！”
会场响起掌声，杨晨开始发表“就职演说”，越说越激动道：“各位，咱们在淮山干了这么多年，为淮山经济发展做了多少贡献？缴了多少税？提供了多少就业？”
“现在政府说调控就调控，说降价就降价，问过我们的意见吗？”
“没有！”
底下有人喊，显然是顶级的捧哏。
“对，没有！”
杨晨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某个地方演讲一样。
“所以，我们要发声！”
“要维权！”
“要告诉政府，房地产企业不是软柿子，不是想捏就捏的！”
“说得好！”
众人喝彩，个个面色通红。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把劲往一处使，”
杨晨声音激昂道：“纵然是市政府，也奈何不了我们！”
这句话，点燃了会场。
掌声、欢呼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每个人都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只有杨晨自己知道，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必须说，必须演。
因为他是会长，是这些人的希望。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联合会正式成立，杨晨全票当选会长，鼎盛地产王老板等五人当选副会长。
还制定了章程，设立了办公室，甚至打算聘请律师，准备和政府“依法维权”。
送走所有人后，杨晨一个人坐在包厢里。
桌上的菜基本没动，酒也只开了一瓶。
他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忽然觉得可笑。
联合会？
维权？
在政府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1拿出手机，翻出黎红章秘书的电话。
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喂，刘秘书吗？”
“我杨晨。”
“请问黎市长明天上午有空吗？”
“我想去汇报工作。”
第二天上午九点，杨晨准时出现在黎红章办公室。
和上次在帝豪大酒店挥斥方遒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规规矩矩的国企干部。
“黎市长。”
杨晨微微躬身，态度谦卑。
“杨总，坐。”
黎红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很平和。
杨晨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
“黎市长，我今天来，主要是向您汇报我们龙空地产执行调控政策的情况。”
杨晨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公司制定的降价方案，所有在售楼盘，统一降价10%。”
“这是方案细则，请您过目。”
黎红章接过文件，慢慢翻看。
方案做得很详细，每个楼盘的现价、降价幅度、降价时间、宣传方案，都列得清清楚楚。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杨总，动作很快啊。”
黎红章放下文件，语气轻飘飘的说着
“应该的，应该的。”
杨晨连忙说道：“响应政府号召，是我们企业的责任。”
黎红章看着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杨晨有些不安，试探着问道：“黎市长，您看……这个方案，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黎红章这才开口道：“杨总，我听说，昨天你们成立了一个地产联合会？”
杨晨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是，是有这么回事。”
“主要是想加强行业自律，规范市场行为。”
“哦？”
黎红章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听说，你还在会上说，纵然是市政府，也奈何不了我们？”
杨晨冷汗下来了，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这才过了一夜，黎红章就知道了。
“黎市长，那是……那是酒桌上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杨晨连忙解释道：“我主要是想给大家鼓鼓劲，没别的意思。”
黎红章没接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到杨晨面前。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标记，分别是勾、三角、叉。
杨晨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个三角。
再往下看，鼎盛地产王老板、华泰地产李总、金源地产赵总……昨天参会的人，一个不少，全在上面。
“杨总，你是聪明人。”
黎红章缓缓道：“政府这次调控，是下了决心的。”
“谁配合，谁不配合，谁阳奉阴违，谁公然对抗，我心里都有数。”
黎红章顿了顿，看着杨晨：“你昨天成立的那个联合会，名单就在这里。”
“你说，我该怎么看待这件事？”
(下一章可能出来的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