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山市政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黎红章出院后的第三天，就开始了他的工作。
对房地产商人进行一一约谈……
他的办公室不大，布置简单。
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组沙发，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横幅。
黎红章坐在办公桌后，穿着白衬衫，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温和儒雅。
上午九点，第一个约谈对象到了。
“黎市长，好久不见！”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淮山宏达地产的老板赵宏达，做地产十几年，规模中等。
“赵总，坐。”
黎红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赵宏达坐下，有些拘谨。
他虽然身家上千万，但在副市长面前，还是本能地紧张。
黎红章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赵总，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传达市委市政府关于房地产调控的最新精神。”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市委常委会通过的《淮山市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实施方案》，你仔细看看。”
赵宏达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难看。
文件里明确要求所有在售楼盘，价格必须在现有基础上下降5%-10%。
所有在建项目，必须严格执行规划，不得擅自更改容积率。
所有待出让土地，暂停出让，等待新的政策……
“黎市长，这……”
赵宏达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降价5%-10%，我们的利润空间就没了。”
“有些项目，可能还要亏本……”
“赵总，我理解你的难处。”
黎红章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但这是省委省政府的要求，是中央的精神。”
“淮山的情况你也知道，之前做得不好，现在必须整改。”
黎红章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赵总，咱们都是老党员了，要讲政治，顾大局。”
“房地产过热带来的风险，你不是不知道。”
“现在省里下了决心，市委市政府也下了决心，做企业的，自然也要支持。”
这话说得很艺术，先扣上老党员的帽子，再讲政治大局，最后才是支持。
层层递进，让人无法反驳。
赵宏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黎市长，我……我回去就安排降价。”
赵宏达妥协了，他的体量扛不住政府的打压，因此只能妥协。
“好。”
黎红章重新戴上眼镜，脸上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赵总是明事理的人。”
“对了，降价方案做好后，报住建委备案。”
“我们会组织抽查，确保执行到位。”
“是，是。”
赵宏达连连点头，人在低头之后才会发现地上的蚂蚁搬家也挺有意思的。
黎红章最后补充了一句道：“还有，回去跟同行们说说，让大家都有个心理准备。”
“这次调控是动真格的，不要抱侥幸心理。”
赵宏达明白，这是让他去当说客。
“黎市长放心，我一定传达。”
送走赵宏达，黎红章在笔记本上写下宏达地产—配合几个字，然后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勾。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一整天，黎红章约谈了七家房地产企业。
从小到中，依次约谈。
黎红章的方法很统一，先传达政策，再讲政治，最后提要求。
态度温和，但立场坚定。
大部分地产商都和赵宏达一样，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不敢硬抗。
毕竟，企业还要在淮山混，得罪了政府，以后寸步难行。
黎红章在笔记本上一一记录，比如华兴地产配合，金泰地产犹豫但接受，阳光地产强烈不满但服从……
每记录一家，他就在后面做个标记。
这是他的习惯，多年的从政生涯，他养成了记笔记的习惯。
谁配合，谁不配合，谁阳奉阴违，谁真心实意，他都记在本子上。
这个本子，就是他的账本。
下午四点，第八家企业的代表来了。
不是老板，是副总。
“黎市长，我们王总去省里开会了，让我来听指示。”
这位副总很年轻，说话有些紧张。
黎红章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表示：“你们公司，是哪家？”
“鼎盛地产。”
黎红章在本子上找到鼎盛地产的名字，在后面写下老板未到，派副总，取死之道……
“文件你带回去，让王总仔细看。”
黎红章把文件递过去，语气冷漠的说道：“市委市政府的要求很明确，希望鼎盛地产带头执行。”
“是，是，我一定转达。”
副总接过文件，匆匆离开。
黎红章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鼎盛地产的王老板，他认识。
一个暴发户，靠着关系拿了几个好地块，这几年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政府要调控，连面都不露，派个副总来应付。
好，很好。
黎红章在本子上鼎盛地产后面，画了一个三角形。
这是他的暗号，暗示重点关注对象。
接下来几天，黎红章陆续约谈了三十多家房地产企业。
大部分都表示配合，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也有七八家，和鼎盛地产一样，老板不出面，派个副总或者秘书来应付。
还有两家更过分，连人都没来，打了个电话说忙，改天再约。
黎红章不急不躁，把每家的情况都记在本子上。
配合的，打勾。
应付的，画三角。
不来的，画叉。
一个星期下来，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淮山的房地产市场开始出现微妙变化。
最先降价的是宏达地产，旗下的三个楼盘同时降价8%，打出响应政府号召，让利老百姓的横幅。
接着是华兴、金泰等企业跟进。
淮山的房价，终于开始松动。
但还有一部分企业，按兵不动。
他们在观望，观望最大的那条鱼，也就是龙空地产杨晨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