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涛山东麓的峡谷中,卫铮正与关羽对坐在简陋的沙盘前。这沙盘是用枯枝在沙地上临时划出的,标注着平城周边地形及鲜卑军的分布。百余骑兵散在谷中休息,战马嚼着草料,士卒默默擦拭兵器,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压抑。
“君侯,”关羽指着沙盘上代表南营的标记,“宴荔游部遭袭后,鲜卑在南面的警戒明显加强。今晨已有三支游骑队在这一带活动,每队约五十骑。”
卫铮点头,目光却投向南方。张武已去大半日,按说早该有消息传回。若是援军未至,或是途中遇阻……他不敢深想。平城还能撑多久?徐晃、田丰他们,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血战?
便在这时,谷口哨探疾奔而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君侯!南面来骑,持张军侯信物!”
卫铮霍然起身。不多时,五名风尘仆仆的骑兵被引入谷中,为首者单膝跪地,呈上一支箭矢——箭杆上刻着张武独有的标记。
“禀君侯!张军侯命我等急报:郡都尉郝晟亲率三千援军已至平城南四十里!其中骑兵一千,步兵两千,携床弩二十架!”
消息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万里阴云。
谷中瞬间沸腾。疲惫的士卒们纷纷站起,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关羽抚髯长笑:“天不亡我平城!”卫铮狠狠一拳捶在身旁岩石上,眼眶泛红。
卫铮接过那支箭矢,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刻痕,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连日来压在肩头的千钧重担,此刻终于松动了几分。
“郝都尉现在何处?”他声音依旧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激荡。
“大军正在官道北行。张军侯与杨弼队率已与都尉汇合,特命我等前来寻君侯,请君侯速往会师!”
卫铮不再犹豫,翻身上马:“传令全军,即刻出谷!”
百余骑如猛虎出柙,驰出洪涛山峡谷。沿东麓南行不过五里,便见前方烟尘起处,一队骑兵迎面而来。为首者正是杨弼,这位年轻的斥候队率此刻虽满面疲惫,但眼神明亮如星。
“君侯!”杨弼勒马抱拳,声音嘶哑却振奋,“郝都尉大军在后方五里。特命末将前来引路!”
卫铮点头,仔细打量杨弼。见他甲胄残破,左臂伤口草草包扎,但腰背挺直如枪,显然这几日的生死奔波并未击垮这位年轻将领。
“辛苦你了。”卫铮郑重道,“平城上下,欠你们一条命。”
杨弼眼眶一红,忙低头掩饰:“末将分内之事。”
队伍继续南行。约一刻钟后,前方丘陵后转出大队人马。玄色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令人振奋的是前面那千余骑兵——战马膘肥体壮,骑士盔明甲亮,长矛如林,弓弩齐备,正是卫铮此刻最需要的生力军。
郝晟已在队伍之前,这位郡都尉身着鱼鳞铁甲,外罩猩红战袍,胯下黄骠马神骏异常。见卫铮率队到来,他纵马上前,两人在道边相遇。
“郝都尉!”卫铮下马,郑重一揖。
郝晟连忙扶住,上下打量眼前这位年轻县令。一月前在阴馆相见时,卫铮虽英气勃发,终究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文雅。如今再见,却是满面风尘,甲胄上血迹斑斑,眼中布满血丝,但那股沉稳如山、锐利如刀的气质,却比当初更盛数倍。
“卫县令,”郝晟声音洪亮,“苦了你了!”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郝晟重重拍了拍卫铮肩膀:“城中情形,张武已大致告知。一千守军,挡住檀石槐万人大军三日……此等战绩,足可载入边郡史册!”
卫铮摇头:“皆是将士用命,百姓同心。铮不敢居功。”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都尉,军情紧急,恕铮直言——平城已至极限。箭矢将尽,滚木擂石用光,能战之兵不足五六百,且大半带伤。若再迟一日,恐有城破之危。”
郝晟面色一肃:“本将明白。救兵如救火,刻不容缓。”他转身指向身后骑兵,“这一千骑兵,你可全数带走。本将率两千步兵及辎重随后跟进,最迟明日辰时必至平城下!”
卫铮眼中精光一闪:“有这一千骑兵,足矣!”他转身对关羽、张武道,“传令:全军休整一刻,喂马食干粮,检查兵器。午时整,出发北上!”
关羽抱拳:“诺!”
郝晟又召来两名骑兵军候——皆是三十余岁的精悍将领,一名陈桐,一名赵毅。他肃容道:“陈桐、赵毅,自此刻起,你二人及所部千骑,悉听卫县令调遣。卫县令之令,便如本将亲令,敢有违者,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二人齐声应道,转向卫铮,单膝跪地,“愿听君侯差遣!”
卫铮扶起二人:“二位请起。此战关乎平城存亡,关乎雁门安危,望二位与铮同心戮力,共破胡虏!”
“敢不效死!”
午时初,一千二百骑兵集结完毕。卫铮在前,关羽、张武分领原部各百人为左右翼,作为前锋,陈桐、赵毅统中军。战马嘶鸣,铁甲铿锵,旌旗在秋风中烈烈飞扬。
郝晟送至队前,郑重抱拳:“卫县令,本将在后督军,必不迟误。愿君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卫铮在马上回礼:“都尉静候佳音!”
长刀前指,声如金石:“出发——!”
一千二百骑如黑色洪流,脱离队伍,向北奔腾而去。马蹄踏地,声如闷雷,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郝晟目送队伍消失在北方丘陵后,转身对副将沉声道:“传令步兵营:即刻开拔,轻装疾进。明日辰时,我要看到平城城墙!”
“诺!”
夕阳西斜,将骑兵远去的背影拉得很长。
而在四十里外,平城城头的血战,已进入最惨烈的时刻。
一千二百骑在官道上向北疾驰。
卫铮一马当先,乌云踏雪四蹄翻飞,将队伍远远甩在身后。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平城多撑一刻,便多一分希望,也……多流一分血。
关羽、张武率左右翼紧随,陈桐、赵毅压住中军阵脚。这支临时拼凑的骑兵队伍虽未经过合练,但好在都是百战精锐,行军阵列保持得颇为严整。战马奔腾的蹄声汇成滚滚雷鸣,惊得道旁飞鸟四散。
驰出约十里,前方斥候飞马来报:“君侯!北面五里,发现鲜卑游骑,约五十骑,正在官道巡弋!”
卫铮勒马,抬手止住队伍。他取出单筒望远镜——镜片在夕阳下泛着微光。镜筒中,果然见一队鲜卑骑兵在官道上缓行,显然是负责警戒南面通道的哨探。
“不能让他们报信。”卫铮沉声道,“关羽、张武,各率一百精骑,从左右包抄,务必全歼,不放一人走脱!”
“诺!”
绿袍与玄甲两支骑兵如离弦之箭,分从左右驰入道旁丘陵。不过一刻钟,北面传来短暂的喊杀声,随即归于寂静。又过片刻,关羽、张武率队返回,马上各悬数颗首级。
“幸不辱命。”关羽凤目微眯,“五十三骑,尽数歼灭。”
卫铮点头:“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开拔,但速度稍缓——战马已奔驰近一个时辰,需要喘息。卫铮虽心急如焚,却知欲速则不达。若在遭遇鲜卑主力前耗尽马力,便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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