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勒马,扫视战场。大半个营地已陷入火海,尤其是器械区和粮草区,火焰腾起数丈高,映得夜空如昼。攻城器械基本全毁,粮草也烧了大半。但鲜卑中军已开始组织抵抗,继续深入,恐陷入重围。
“转向!”卫铮果断下令,“去马栏!”
他早就注意到,营地西侧有一大片围栏,里面圈着四五百匹战马——那是鲜卑人的备用坐骑和驮马。此刻马栏处只有十余名看守,正惊慌失措地看着混乱的营地。
五十骑调转方向,直扑马栏。看守的鲜卑人见汉骑冲来,发一声喊,四散逃窜。卫铮马到栏前,三尖两刃刀高举过顶,一记斜劈。
“咔嚓!”
碗口粗的木栏应声断裂,破开一个丈余宽的缺口。里面的马匹受火光和喊杀声惊扰,本已躁动不安,此刻缺口一开,顿时炸群。
“扔火把!”卫铮喝道。
七八支火把投入马栏。一匹战马鬃毛被点燃,凄厉嘶鸣,疯狂冲撞。其他马匹受惊,跟着向缺口涌去。二三百匹马如决堤洪水,冲出马栏,在营地中横冲直撞。
这一下,鲜卑营地彻底乱了套。
惊马不分敌我,见人就撞,见帐就踏。鲜卑士卒既要救火,又要御敌,还要躲避惊马,顾此失彼,乱作一团。
卫铮见时机已到,从怀中掏出响箭,拉响。
“咻——!”
尖锐的鸣镝响彻战场。这是撤退的信号。
正在四处纵火的汉骑闻声,立即向谷口聚拢。他们训练有素,虽在混战中,撤退却有条不紊——前队变后队,互相掩护,且战且退。
关羽率五十骑断后。鲜卑军重整好的几百人,在一名千夫长的率领下向汉军追来。那千夫长手持长矛,用鲜卑语嘶吼着,显然是下令追击。
“云长,给他个教训。”卫铮冷声道。
关羽凤目一眯,勒马转身,单骑迎向追兵。追兵见只有一骑折返,不禁一愣。就在这刹那间,关羽已冲至二十步内。
青龙偃月刀举起,刀身在火光下映出妖异的红光。
一刀。
如青龙出海,似霹雳惊空。
那鲜卑千夫长举矛格挡,矛杆应声而断。刀势未衰,从他左肩劈入,右肋斩出。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人已被劈成两半。
追兵骇然止步。
关羽勒马,横刀而立,丹凤眼扫过鲜卑士卒。无人敢上前。
就这片刻耽搁,汉骑已全部撤出寨门。卫铮扬声:“云长,走了!”
关羽这才拨转马头,不慌不忙追赶上大队。
出得寨门,外围还有收获——七八十匹逃散出来的战马正在谷口外徘徊,被汉骑顺手收拢。这些马匹虽受惊,但多是良驹,带回平城稍加调驯,便是上好的战马。
队伍不停,向东疾驰。奔出十里,后方山谷的火光仍映红半边天,但喊杀声已渐不可闻。
卫铮这才下令缓行,清点伤亡。
此战,汉军阵亡三人,都是在冲营时被流矢所中,坠马而亡。受伤八人:两人中箭,伤在肩臂;三人被火烧伤,面手起泡;还有三人在混战中被鲜卑士卒拼死反击所伤,所幸都不在要害。而战果——初步估算,杀敌二百余人,烧伤者不计其数。鲜卑的攻城器械全毁,粮草烧毁大半,营帐焚毁过百顶,还得了八十余匹战马。
“首战告捷!”徐晃难得露出笑容,“鲜卑经此一挫,攻城器械需从头打造,至少延误五六日。”
关羽抚髯道:“可惜那千夫长死得太快,未及问其姓名,不知是哪个部落的人物。”
卫铮却无喜色。他回头望着那冲天的火光,眉头微皱:“此战虽胜,但鲜卑主力未损。那支潜伏东路的精锐,此刻在何处?平城之危,并未解除。”
他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现鱼肚白。激战半夜,人马皆疲,但此地不可久留——火光如此之大,附近若有鲜卑军队,必会来援。
“传令:简单包扎伤口,换乘缴获的马匹,受伤者居中,即刻启程。”卫铮沉声道,“天亮之前,必须赶回平城。”
众将凛然。确实,袭击虽成功,但行踪已暴露。鲜卑人吃了大亏,很可能恼羞成怒,要么沿途设伏,要么急攻平城泄愤。
队伍再次启程,向东疾行。卫铮一马当先,心中却思绪翻涌。
这场夜袭,烧了器械,杀了敌军,得了马匹,看似大获全胜。但他总觉哪里不对——鲜卑的反应,似乎太乱了。就算遭突袭,也不该乱成那样。那支潜伏东路的精锐,真会在乎这千把人的辅兵和器械吗?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诱饵?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念头。当务之急是平安返回平城,加强城防,准备迎接鲜卑主力的真正进攻。
朝阳初升,霞光染红天际,平城在秋日的薄雾中缓缓苏醒。三百骑踏着晨露,向东方那座灰色的边城疾驰。
身后山谷中,大火仍在燃烧,浓烟如柱,直冲云霄。
那是警告,也是宣言:
平城,不可轻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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