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十五,子时三刻,月挂中天。
北疆秋夜的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卷起枯草沙尘,发出呜呜的悲鸣。鲜卑营地的筛火大多已熄灭,只余中军大帐前两堆守夜的火堆,火焰在风中明灭不定,将帐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鬼魅般晃动。
营地外围,四名鲜卑哨兵裹着羊皮袄,围着一个小火堆蜷缩着。火堆上架着个陶罐,里面煮着奶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个年轻哨兵打了个哈欠,用鲜卑语跟旁边的年长的哨兵小声嘟囔着什么。
就在此时,只听得“咻——一声!
一支响箭撕裂夜空,尖锐的鸣镝声在山谷间回荡。那声音如此突兀,如此凄厉,四个哨兵同时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去抓身边的弓箭和号角。
紧接着,他们看见了一生中最震撼的景象。
东侧那道二十余丈高的山梁上,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不是篝火,而是移动的、跳跃的火焰,像一群赤红的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下一刻,那些“萤火虫”拖拽着尾焰,划破黑暗,向山谷中坠落。
“呜呜——!”年长哨兵的号声被淹没在破空声中。
第一波火箭落下。
目标明确,直指谷口的攻城器械区。浸过火油的箭矢扎进半成品的云梯、冲车、抛石机,火焰瞬间腾起。干燥的木材遇上火油,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舌迅速蔓延。一座抛石机的杠杆被点燃,燃烧的绳索崩断,配重筐轰然落地,砸起一片尘土。
第二波火箭接踵而至。
这次覆盖的是粮草区。麻袋堆成的粮垛首当其冲,箭矢穿透麻布,引燃里面的粟米、豆料。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数息之间,两座粮垛已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炬。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升起。
“救火!快救火!”
“汉人在山上!在山上!”
鲜卑营地彻底炸锅。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卒衣冠不整地冲出帐篷,有的提水桶,有的抱沙土,乱糟糟涌向起火处。但火势蔓延太快——深秋时节,山谷中遍地枯草,夜风又劲,火焰如贪婪的巨兽,吞噬着所及的一切。
第三波火箭最为致命。
这次瞄准的是营帐区。火箭如雨点般落下,毡帐遇火即燃。一顶帐篷被点燃,火舌瞬间窜上帐顶,里面的士卒惨叫着滚出来,浑身是火。相邻的帐篷也被引燃,火焰连成一片,化作火海。
“呜哩呜喇——!”
混乱的呼喊声、哭嚎声、马匹惊嘶声、木材爆裂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山谷如同沸腾的油锅。鲜卑人怎么也没想到,东侧那道险峻难登的山梁,汉军居然能在深夜攀上去放箭。更没想到,这场袭击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精准。
而真正的杀招,此刻才刚刚开始。
“杀——!”
震天的吼声从谷口传来。在火箭引发的混乱达到顶点时,三百汉骑如黑色洪流,冲破夜色,直扑鲜卑营寨大门。
卫铮一马当先,乌云踏雪四蹄翻飞,快如闪电。他伏低身体,三尖两刃刀平举身前,刀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左侧关羽绿袍翻卷,青龙偃月刀拖地而行,刀锋与砂石摩擦,溅起一溜火星。右侧徐晃重甲铿锵,宣花大斧扛在肩头,斧刃映着火光,如饮血之唇。
鲜卑人自恃山谷隐蔽,又以为汉军不敢夜战,营寨扎得极为潦草。所谓寨门,不过是两排木栅中间加个横栏,外设三道拒马了事。此刻守门士卒大多跑去救火,只剩七八人留守,见骑兵冲来,慌忙张弓搭箭。
“咻咻”数声,箭矢飞来。卫铮挥刀格开一支,另一支擦着甲胄划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毫不停顿,直冲拒马。
“公明!”卫铮大喝。
“在!”徐晃应声。
两骑并排,心照不宣的在拒马前十步处同时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腾空。就在这一刹那,卫铮与徐晃的长兵同时探出——三尖两刃刀勾住拒马一端,宣花大斧架住另一端。
“起!”
两人暴喝,双臂筋肉贲张。那具包铁木制的拒马竟被生生挑起,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如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轰然砸向寨门。
“砰——!”
木栅应声碎裂。寨门半边倒塌,木屑纷飞。关羽拍马赶上,青龙偃月刀一记横扫,将残余的障碍清开。缺口洞开,足够三四骑并行。
“冲进去!”卫铮刀锋前指。
三百骑如决堤洪水,涌入营寨。后续骑兵人手一支火把,冲进寨门后并不与鲜卑士卒纠缠,而是四下散开,见帐篷就点,见草垛就烧,见木料堆就投火把。顷刻间,营寨前半部已陷入一片火海。
卫铮、关羽、徐晃三人率五十精骑直插中军。沿途遇有鲜卑士卒阻拦,刀斧齐下,如砍瓜切菜。卫铮的三尖两刃刀在这种混战中威力尽显——刀身长七尺二寸,可劈可刺可勾。一刀劈下,鲜卑皮盾应声而裂;一记直刺,贯穿两人胸膛;回手一勾,将一名鲜卑十夫长钩落马下,补上一刀结果性命。
关羽更是勇不可当。青龙偃月刀大开大合,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刀横扫,三名鲜卑士卒连人带矛断为两截;再一记力劈,将一架半燃的冲车从中劈开,火星四溅。绿袍已被鲜血染成暗红,丹凤眼中杀气凛冽如实质。
徐晃则沉稳狠辣。宣花大斧专挑要害,不是斩马腿就是劈人头。一斧下去,连人带甲劈开,绝无二招。他始终护在卫铮侧翼,凡有冷箭暗袭,则被大斧格开。
三人如三柄尖刀,在鲜卑营寨中撕开三道血口。所过之处,尸横遍地,火光冲天。
但鲜卑终究是百战之师。最初的混乱过后,中军大帐处响起连绵的号角声——那是集结的信号。火光中,可见鲜卑士卒正从四面八方向中军聚拢,狼头大纛的周围,已聚集了四五百人,阵型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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