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净化新星！”
光球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命中右边那条触须的“口器”。
这一次，有爆炸。
银白色的光芒如太阳般炸开，将整条触须完全吞没。光芒中传来触须凄厉到极点的嘶鸣，以及粘液被蒸发时发出的“滋滋”声。
三秒钟后，光芒消散，那条触须已经消失不见，只在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坑洞。
莉娅和艾尔维斯同时脱力，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施展这种级别的净化魔法对他们的消耗极大，短时间内无法再来一次。
唐琛立刻上前扶住两人，同时看向冰面上那两个还在扭动的触须残骸。
被切断的前半段已经停止了抽搐，黑色粘液也不再喷涌，但那些粘液接触冰面后，竟然开始腐蚀冰层，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粘液有强腐蚀性。”唐琛快速分析，“不能直接接触。夏沫，你们撤到安全距离了吗？”
“到了！”夏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和驯犬员在三百米外，犬队状态稳定！”
“好。保持距离，不要靠近——”
唐琛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冰层下方，那咀嚼声突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吞咽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完成了进食，正在满意地品味。
然后，冰面开始大规模塌陷。
以幽冥道车队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直径超过百米的冰层整体向下沉陷。那三辆还在与触须缠斗的履带车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和破碎的冰面一起坠入了下方的黑暗深渊。
惨叫声、金属扭曲声、冰层碎裂声混杂在一起，然后戛然而止。
深渊之下，传来了一声满足的、饱嗝般的低沉回响。
唐琛、莉娅、艾尔维斯、夏沫，以及已经撤到安全距离的驯犬员和犬队，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那片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冰渊。
冰渊的边缘，五条触须缓缓缩回黑暗之中。
而在冰渊的最深处，一点幽蓝的光芒开始亮起。
那光芒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睛，正在深渊之下，缓缓睁开。
它先是看向了冰面上那些触须残骸和焦黑的坑洞，独眼中的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评估“开胃菜”的品质。
然后，它转动了——虽然没有明显的转动动作，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移开了。
它看向了冰核核心区的方向。
看向了正在斜坡上艰难前行的林星晚和厉冥渊。
然后，它“笑”了。
虽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从深渊中升腾而起的、充满贪婪和恶意的“笑意”。
那笑意中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息：
“主菜……在那里……”
核心区斜坡，下行五十米处
“母亲！父亲！下面！有更大的东西醒了！”
莱斯的尖叫声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的同时，林星晚和厉冥渊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们听到了莱斯的警告——实际上，莱斯的传音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的精神干扰切断了。而是因为，他们脚下的冰层，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墨蓝色的冰层开始泛起涟漪。
不是水面那种涟漪，而是固态冰层表面出现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纹路从深处向外扩散，一圈圈，一层层，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快。
伴随着纹路的扩散，那种低沉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成了刺耳的尖啸。尖啸声中混杂着冰层碎裂的脆响、能量奔流的嘶吼，以及某种……古老的、沉重的呼吸声。
“封印在崩溃。”林星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有人在从外部强行冲击封印节点，触发了连锁反应。冰核深处的能量正在暴走，而且——”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下方的墨蓝色冰层，突然“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而是能量层面的“绽放”。那片深蓝色的区域中心，那点银白色的光芒猛地膨胀，从一个光点变成了一团直径超过三米的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复杂的银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疯狂闪烁，仿佛在抵抗着什么。
而在光球的正下方，冰层深处，另一个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幽蓝色的光。
与深渊之眼的幽蓝不同，这种蓝色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古老。它从冰核的最深处升起，如同苏醒的巨兽睁开了眼睛，目光穿透千米冰层，直接锁定了上方那团银色光球。
两个光芒，一银一蓝，在冰层深处对峙。
而厉冥渊的身体，在这两个光芒同时亮起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的瞳孔完全被银色占据。不是之前那种流转的银光，而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银色，如同两潭融化的月华。他的呼吸停止了，心跳停止了，甚至连体温都在急剧下降。
林星晚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她一把抱住他，却发现他的身体冰冷得如同脚下的冰层。他的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去往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阿渊！阿渊！”她用力摇晃他，将星辰魔力疯狂注入他体内，但那些魔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莱斯吓得小脸煞白，扑过来抓住厉冥渊的手：“父亲！父亲你怎么了！”
墨影也急了，围着厉冥渊转圈，用爪子拍他的腿，用头蹭他的手，但厉冥渊毫无反应。
就在林星晚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厉冥渊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抱住自己的林星晚。
他的眼神恢复了焦点，但那种眼神……林星晚从未见过。
那不是厉冥渊的眼神。
也不是维德里渊的眼神。
那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漠然、更加……完整的存在。
“伊芙琳。”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退后。”
不是“晚晚”。
是“伊芙琳”。
林星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没有退后，反而抱得更紧：“你是谁？”
厉冥渊——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存在——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脸，倒映出她眼中的担忧、恐惧和不容退却的坚定。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温柔，还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深沉的疲惫。
“我是夜骸。”他说，“也是厉冥渊。或者说……我终于想起来了，我一直都是。”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林星晚的脸颊。指尖冰冷，但动作温柔得让人想哭。
“抱歉，让你担心了。”他的声音里，厉冥渊的低沉和夜骸的回响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安的质感，“但我必须去。下面那个东西……它饿了。而它想吃的‘主菜’，是我。”
林星晚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行！下面太危险了！封印在崩溃，那个深渊里的东西——”
“我知道。”
厉冥渊——夜骸——厉冥渊，无论此刻该如何称呼他，他打断了林星晚的话，“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那个蓝色的光，是‘寂灭’的碎片。银色的光，是‘秩序’的碎片。它们本是一体，是王冠上最重要的两个核心。但现在，它们被分开了，而且在互相排斥。”
他看向下方那片对峙的光芒，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幽冥道的人用深渊吞噬者冲击封印，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唤醒’。他们想唤醒寂灭碎片中沉睡的……‘食欲’。一旦寂灭碎片彻底苏醒，它会吞噬周围的一切能量，包括秩序碎片，包括我，包括你，包括这片冰原上所有的生命。”
林星晚的呼吸一滞。
“所以……”她艰难地说，“你要去……喂它？”
“不。”厉冥渊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夜骸的、冰冷的弧度，“我要去告诉它，谁才是主人。”
他松开林星晚的手，转身面向斜坡下方。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林星晚搀扶的、虚弱的厉冥渊。
也不再是那个偶尔苏醒的、古老的暗夜君王。
而是一个完整的、浑然一体的存在。
他站在冰面上，黑色的防寒服无风自动，发梢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银色的光泽。他的眼眸是纯粹的银，但眼神深处，属于厉冥渊的坚定和属于夜骸的威严完美交融。
“莱斯。”他没有回头，“保护好你母亲。”
“墨影。”他继续说，“空间天赋准备好。一旦拿到碎片，立刻带她们传送出去，不用管我。”
莱斯用力点头，金色眼睛里满是泪花，但小脸上写满了“宝宝一定能做到”的决心。
墨影“喵”了一声，异色瞳孔中金银光芒大盛，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波纹。
厉冥渊最后看了一眼林星晚。
那一眼中，有千言万语。
有跨越时空的爱恋，有此时此刻的不舍，有必须完成的使命，还有……一定会回来的承诺。
然后，他迈步。
一步踏出，脚下的冰层自动铺平，形成一级级向下的阶梯。
第二步踏出，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遇到君王般纷纷退避，让出一条通道。
第三步踏出，他已经走到了那片对峙的光芒上方。
银色光球和蓝色光球同时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银色光球剧烈闪烁，发出欢欣的嗡鸣，仿佛游子见到了归家的亲人。
蓝色光球则猛地膨胀，幽蓝的光芒变得狂暴而贪婪，从中传出一个古老、饥饿、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
“夜骸……你终于……回来了……”
“我的……另一半……”
“我的……食物……”
厉冥渊站在两个光球之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片幽蓝。
他抬起右手。
手背上的暗色纹路完全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个复杂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王冠虚影。
王冠缺失了两块最重要的宝石——一块银色，一块蓝色。
“寂灭。”他开口，声音如律令，“我以夜骸之名，命你——”
“归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蓝色光球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释放。
无穷无尽的幽蓝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冰核核心区。光芒中，那个饥饿的意念化作实质，化作一只由纯粹寂灭能量构成的、巨大的嘴巴，朝着厉冥渊狠狠咬下！
而在同一时刻，深渊之眼笑了。
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寂灭碎片彻底苏醒、释放全部力量的瞬间——
冰渊之下，那只巨大的眼睛猛地睁大。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触须末端的口器。
而是在深渊的最深处，在冰层之下数千米的地方，一张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布满层层利齿的巨口，缓缓张开。
巨口对准的方向，正是冰核核心区。
对准的“食物”，正是刚刚释放全部力量的寂灭碎片——
以及，站在碎片前方的厉冥渊。
自助餐，开席了。
而主菜，似乎已经摆上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