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口靠近厉冥渊的方向，上方的林星晚着急异常。
她能看到那张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口正在冰层深处缓缓上升，每一层利齿都如同倒悬的冰川，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巨口周围的冰层被无形的力量扭曲、融化，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空洞，空洞深处传来低沉而贪婪的吞咽声。
“阿渊——”林星晚想要冲下去，却被莱斯紧紧拉住。
小男孩形态的莱斯此刻脸上没有平时的稚气，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属于千年巨龙的沉着与智慧。他用力握着母亲的手，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母亲，父亲会没事的，不用担心。”
他转头看向下方那个站在两个光球之间的身影，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骄傲，还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了然。
“父亲本来就是它们的主人。”莱斯轻声说，像是在安慰林星晚，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寂灭碎片也好，那个大嘴巴也好，它们是不会真正伤害他的。它们只是在……本能地渴望回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下方的情景发生了变化。
巨口到达了厉冥渊的位置。
“食物……”
低沉、粘稠、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低语，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意念投射，充满了原始的饥饿与贪婪。
巨口中的利齿开始缓缓转动，如同无数个绞肉机的刀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幽蓝的光芒从齿缝间渗出，照亮了厉冥渊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抬头看那张即将吞噬自己的巨口。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两个光球上。
银色的秩序碎片在他左侧欢快地旋转，洒落的光点如同星尘，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柔和的防护场。
蓝色的寂灭碎片在他右侧狂暴地膨胀，幽蓝的光芒中伸出无数条能量触须，试图缠绕他，吞噬他，将他拉入那片代表终结的深蓝。
而厉冥渊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
看着这两个本该一体、却因漫长岁月而分离，甚至开始互相敌对的王冠核心。
“够了。”
他开口。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那两个字中蕴含的某种本质力量，让整个冰核核心区的时间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秩序碎片的旋转慢了半拍。
寂灭碎片的膨胀骤然停止。
就连那张即将合拢的巨口，利齿转动的速度也明显减缓。
厉冥渊抬起双手。
左手伸向银色光球。
右手伸向蓝色光球。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不是在面对两个足以毁灭一片大陆的恐怖存在，而是在整理书架上两本放错了位置的书。
“我以夜骸之名。”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入世界底层的律令，“以寂灭与秩序之主的名义——”
“命令你们。”
“归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光球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对抗的光芒。
而是……共鸣的光芒。
银色与蓝色，两种本该对立的光，在这一刻开始交融。银色的星辉渗入蓝色的寂灭，蓝色的幽光融入银色的秩序，两种颜色在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双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是厉冥渊。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外在的光芒，而是从内而外透出的光。光芒透过皮肤，透过衣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用光铸成的雕塑。光芒中，那些暗色的纹路完全显现，从手背蔓延到手臂，再到脖颈，最后在额头上汇聚成一个复杂而古老的冠冕图腾。
巨口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激怒了。
“食物……是我的……”
低语变得更加狂暴，巨口加速合拢，利齿疯狂旋转，带起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冰层绞成粉末。幽蓝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试图吞噬那个正在融合两个碎片的身影。
但就在利齿即将触及厉冥渊的瞬间——
厉冥渊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依然是纯粹的银色，但此刻，在那银色的深处，有一点幽蓝的光芒亮起。那光芒很微弱，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向那张巨口。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
巨口合拢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被外力阻挡，而是从本质上被“否定”了。那张由纯粹寂灭能量和深渊意志构成的巨口，在触及那双眼睛的瞬间，内部的结构开始紊乱，能量开始溃散，甚至连构成它的“存在”本身，都在动摇。
“聒噪。”
厉冥渊只说了两个字。
巨口发出无声的嘶鸣——不是痛苦，而是困惑，是恐惧，是本能在尖叫着“快逃”。但它逃不了。因为它发现自己被“锁定”了，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标记为“需要规整的错误”。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巨口开始缩小。
不是后退，不是闭合，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缩小”。直径五十米的巨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缩，五十米变成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最后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中，还在不安地扭动着，试图变回原样。
但厉冥渊没有给它机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那个拳头大小的“迷你巨口”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然后“噗”的一声，消散成无数光点，融入了周围正在旋转的双色漩涡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斜坡上，林星晚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撼。
莱斯张大小嘴，金色瞳孔里倒映着下方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喃喃自语：“父亲……好厉害……”
墨影的尾巴高高竖起，异色瞳孔中满是敬畏。
而在地面战场，通过无人机画面看到这一幕的唐琛、莉娅、艾尔维斯和夏沫，全都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老、老板他……”夏沫结结巴巴，“把那个……把那个东西……变成点心了？”
唐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调出能量分析数据。几秒钟后，他深吸一口气：“不是消灭。是……吸收。老板将深渊之眼释放的寂灭能量吸收并转化，融入了正在融合的碎片中。”
莉娅和艾尔维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撼。
“规则层面的压制。”艾尔维斯的声音有些发干，“厉先生刚才做的，不是用力量摧毁敌人，而是用‘定义权’重新规定了那个存在的‘形态’和‘结局’。这是……这是君王对臣民的绝对支配。”
战场中心，厉冥渊对上方同伴们的震惊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面前这个双色漩涡上。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银色和蓝色的光芒已经完全交融，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银蓝色”——既有星辰的璀璨，又有深海的幽邃。
而在漩涡的中心，两团光芒正在艰难地靠拢。
秩序碎片想要拥抱寂灭碎片。
寂灭碎片想要吞噬秩序碎片。
两种本能相互冲突，相互撕扯，让整个融合过程充满危险。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冲击，将周围的冰层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厉冥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纯粹的精神力消耗。他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强行调和这两种对立的本能，这比刚才“规整”深渊巨口要困难百倍。
因为那不是外敌。
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还不够……”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