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离开后的冰原，安静得可怕。
不是没有声音——风在耳边呼啸，积雪在脚下嘎吱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冰层挤压的闷响——但就是这种自然声响，反而衬得这片白色荒原更加空旷、孤寂。
六个人排成一列在冰原上艰难前行。防滑靴踩进半米深的积雪里，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呼啸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即使隔着防寒面罩，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冷。
墨影全程趴在唐琛的背包顶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戴着宠物防寒帽的脑袋。林星晚特意给它定制的宠物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但极地的严寒显然超出了猫咪的承受范围——它整只猫都蔫了，异色瞳孔半眯着，尾巴也蜷在身下，偶尔才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喵”。
“墨影看起来好可怜……”夏沫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在面罩后面闷闷的。
“猫科动物不适合这种环境。”唐琛调整了一下背包带，让墨影趴得更稳些，“它们的正常体温比人类高，但在极寒中散热太快。夫人定制的羽绒服能提供基础保温，但无法完全抵消环境的影响。”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在记录数据。等回去后，可以根据这次的经验，为墨影设计更完善的极地防护装备。”
“你还真是……”夏沫想吐槽，但看看蔫巴巴的墨影，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认真是好事。”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厉冥渊和林星晚。厉冥渊的状态比在直升机上好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克制。林星晚跟在他身边，手中的魔杖偶尔点地，银色的光芒渗入冰层，探测着前方的稳定性。
“左侧三十米处有隐蔽冰裂缝。”她轻声说，“绕过去。”
队伍立刻调整方向。
在他们头顶上方，一只白色的冰原雪鹗正在盘旋——那是莱斯。他保持着鸟类的形态，担任着警戒和侦察的任务。金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视着下方，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母亲！右前方五百米有冰面反光异常！”莱斯的声音通过意念传音响起，“可能是不稳定区域！”
“收到。”林星晚回应，然后转向队伍，“右前方绕行，保持距离。”
这样走了约莫五分钟后，夏沫终于忍不住了。
“我的天……”她喘着气，面罩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这路也太难走了吧……要是有雪橇坐就好了，像电视里那些北极探险队那样，一群哈士奇拉着，多帅啊……”
她本来只是随口抱怨，但林星晚突然停下脚步。
“对啊。”林星晚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我们什么都准备了，怎么就没有想到雪橇犬呢？”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厉冥渊皱眉思索。唐琛已经调出物资清单：“基地的储备中没有雪橇犬。但理论上，如果从最近的因纽特人村落调集，可以……”
“阿渊。”林星晚看向他，“夜枭能现在搞来吗？我们现在离直升机降落的地方还没有走出五分钟，现在安排应该来得及吧？”
厉冥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疲惫的队伍——夏沫在揉腿，莉娅和艾尔维斯虽然没说话，但呼吸明显急促，唐琛背着一只蔫巴巴的猫，而他自己……他清楚自己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
二十公里极地徒步，按照现在的速度，可能需要六七个小时。而他们最多只有二十四小时。
“可以。”他做出决定，按下通讯器，“北极星，听到吗？”
短暂的电流声后，北极星的声音传来：“收到，老大。请指示。”
“我们需要雪橇犬和雪橇，现在就要。”厉冥渊言简意赅，“从最近的渠道调集，送到我们的坐标点。需要多久？”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快速计算。“最近的因纽特人村落距离你们三十五公里，他们有成熟的雪橇犬队。但来回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两小时。”
“太慢了。”厉冥渊否决，“有其他选择吗？”
“有。”北极星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事实上……基地里就有雪橇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基地里？”林星晚问，“你是说，我们在的那个穹顶基地里，有雪橇犬？”
“是的，夫人。”北极星解释，“那是夜枭极地分部训练的工作犬队，一共十二只，都是纯种西伯利亚哈士奇和阿拉斯加雪橇犬的混血，专门用于冰原运输和搜救。原本计划是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所以……”
“所以它们就在基地里，我们刚才完全可以用？”夏沫接话，语气里满是懊恼。
“准确地说，是‘可以调用’。”唐琛推了推眼镜，“在之前的任务简报中，雪橇犬队被列为c级备用资源，优先级低于雪地车和直升机。考虑到我们原计划是直升机直接抵达降落点，然后短距离徒步，所以没有启用。”
林星晚扶额：“也就是说，我们放着现成的雪橇犬不用，在这里艰难跋涉了五分钟？”
“从决策效率角度看，是的。”唐琛诚实回答，“但考虑到老板刚才的状态，以及直升机遭遇的突发状况，优先撤离危险区域是合理选择。”
厉冥渊已经重新拿起通讯器：“北极星，立刻让犬队出发。需要多久能到我们这里？”
“犬队已经处于待命状态，装备齐全。从基地到你们的坐标点……如果全速前进，大约四十分钟。”
“让它们来。”厉冥渊下令，“另外，派两个驯犬员跟队。我们需要专业操作。”
“明白！”
通讯结束。
队伍暂时原地休整。林星晚在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的保温结界，虽然不能完全隔绝严寒，但至少让风速降低，温度上升了几度。
夏沫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长长舒了口气：“得救了……四十分钟后我们就能坐雪橇了！”
莉娅和艾尔维斯也坐下休息。艾尔维斯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监测仪，开始检查周围的能量读数：“冰层下的脉动还在继续，但频率稳定。看来刚才那些触须的袭击只是局部事件。”
“不一定是‘只是’。”林星晚警觉地说，“可能是在试探我们的实力。莱斯，高空有没有异常？”
一直在盘旋的莱斯降低高度：“没有看到明显动静，母亲。但宝宝感觉……冰层下面有很多东西在睡觉。刚才那些触须吵醒了一部分，但更多的还在睡。”
“在睡，还是装睡？”厉冥渊沉声问。
莱斯歪了歪鸟头：“嗯……一半一半？有些是真的在睡，有些是假装在睡，其实在偷看我们。”
这个形容让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唐琛把墨影从背包上抱下来，黑猫已经冻得有点僵硬了。林星晚立刻过来，双手笼住它，掌心泛起温暖的银光。几秒钟后，墨影抖了抖身体，“喵”了一声，终于恢复了点精神。
“抱歉，墨影。”林星晚歉意地说，“我低估了极寒对你的影响。”
墨影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表示不介意，然后跳回唐琛的背包——但这次它钻进了背包侧面的一个特制口袋里，那是唐琛设计的“宠物保温舱”，里面有小型加热装置。
“温度恒定零上五度，氧气充足，观察窗设计。”唐琛介绍，“原本是给电子设备保温用的，但改造一下适合墨影。”
夏沫看得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改的？”
“直升机上。”唐琛理所当然地说，“看到墨影状态不佳，就顺手调整了。”
“你这‘顺手’也太厉害了吧……”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极地的寒冷无孔不入，即使有保温结界，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从脚下升起。太阳低低挂在地平线上，光线斜斜地照射着冰原，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蓝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