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厉冥渊的声音在警报声中炸响,但仔细听,那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回响。
直升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旋转下坠,舱内所有未固定的物品都飞了起来。
夏沫的医疗包砸在舱壁上,里面的药品散落一地。唐琛死死护住终端设备,但屏幕还是出现了裂痕。
莉娅和艾尔维斯紧握彼此的手,浅紫色的眼眸中闪过银光,试图用星语者的力量稳定机身,但效果微乎其微。
林星晚已经站起身,手中的魔杖亮起耀眼的银光。
她正要施展魔法稳住直升机——
突然,一切都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所有的“混乱”被强行“规整”了。
疯狂旋转的直升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扶正,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然后开始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平稳下降。
那些飞舞的物品缓缓落回原处,散落的药品自己回到医疗包,唐琛终端上的裂痕如同倒放的视频般愈合。
而机舱外,那六只已经张开、准备抓住直升机的巨爪,突然僵在半空。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巨爪表面的冰甲开始剥落,不是碎裂,而是一片片整齐地脱落,在空中悬浮,然后原路返回,重新“贴”回巨爪表面。
巨爪本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暗蓝色的能量从爪尖倒流回本体,整个爪子像是被按了回放键,缩回冰洞。
冰洞边缘的裂痕愈合,隆起的鼓包平息,积雪重新覆盖……
短短三秒钟,下方冰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直升机平稳地悬停在离地二十米的空中,引擎的轰鸣声恢复正常。
舱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依然坐在座位上的人——厉冥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鬓角。
一只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但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此刻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纯粹的黑。
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绝对的黑。
“阿渊!”林星晚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扶住他。
厉冥渊眼中的绝对黑暗终于完全褪去,恢复正常。但他整个人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向后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得吓人。他的眼神有瞬间的迷茫,仿佛刚从一场深梦中醒来。
“我没事……”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陌生的飘忽感,“就是……消耗有点大。”
林星晚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掌心亮起柔和的银光。她的脸色变得凝重:“你的精神力和体力都透支了。刚才那种状态……持续了多久?”
厉冥渊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我……不太记得。只记得看到莱斯有危险,然后……”他摇了摇头,表情困惑,“然后就是这样了。”
这时,莱斯从舱门外飞了进来,变回小男孩的形态。他的小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兴奋红晕,但看到厉冥渊的样子,立刻紧张起来。
“父亲!你怎么样了?”莱斯扑到厉冥渊腿边,金色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厉冥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不记得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自然,“你做得很好。那些触须……很麻烦。”
“它们好弱啊。”莱斯撇撇嘴,“比中世纪那些深渊触手差远了。要不是父亲出手太快,宝宝能把它们都烧光!”
他说着,小手一挥,做了个‘全烧光’的动作。
夏沫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她看向林星晚,眼神里带着询问。林星晚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唐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监测屏幕上的数据流——那些读数异常得惊人,但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在欧洲古堡之战后,他整理过类似的数据档案,标记为“老板的特殊应激反应”。
“引擎损伤修复,机身结构恢复原状,外部威胁被……‘逆转’。”唐琛用专业术语汇报,刻意避免使用任何可能触及核心的描述,“根据现有数据,我们暂时安全了。但老板的生命体征显示严重透支,建议立即休息。”
莉娅和艾尔维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在欧洲见过类似的情景——当厉冥渊的情绪达到某个临界点,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会暂时接管一切。星语者的预言中对此有过模糊的提及,但他们从未深究,那属于林星晚和厉冥渊之间的秘密。
“刚才那股力量……”莉娅斟酌着用词,看向林星晚,“对厉先生的身体负担似乎很大。”
林星晚点头,手中的治愈魔法始终没有停止:“每次都会这样。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那种状态的消耗。”
她避开了核心问题,但说的是事实。每次那种力量显现,厉冥渊都会像现在这样虚弱。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困惑,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陌生感。
这时,飞行员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厉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左引擎虽然恢复了,但系统显示刚才的损伤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被……被‘修正’了。我不敢保证它能坚持多久。”
厉冥渊深吸一口气,试图集中精神。那种恍惚感正在消退,但疲倦感如潮水般涌来。“距离降落点还有多远?”
“大约五公里。”飞行员回答,“但下面那片区域……我不建议继续飞越。刚才那些东西虽然消失了,但能量读数依然很高。”
“那就绕过去。”厉冥渊果断决定,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虽然依旧虚弱,“从东侧冰川上方飞过,避开这片冰原。”
“明白!”
直升机重新调整方向,朝着东侧的冰川群飞去。从高空俯瞰,那些冰川如同巨大的白色巨兽,静静卧在冰原上,在低垂的太阳下投下长长的蓝色影子。
机舱内,气氛依然凝重,但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沉默。
夏沫收拾好散落的医疗包,凑到林星晚身边小声问:“晚晚,厉总这种情况……比以前严重吗?”
林星晚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厉冥渊,轻声回答:“这次消耗确实更大。可能是极地环境影响,也可能是那个意念的刺激……那种黑暗能量似乎能触发他更强烈的反应。”
她没有说的是,她注意到这次厉冥渊眼神中的迷茫持续时间比以往都长。通常“那种状态”结束后,他会很快恢复清醒,但这次他似乎真的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莱斯靠在林星晚身边,小声说:“母亲,父亲刚才好厉害……但宝宝感觉,那个状态下的父亲,有点……不一样。”
林星晚心头一紧:“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莱斯歪着头,“就是感觉……更古老?像……像在历史书里走出来的那种感觉。”
墨影跳到莱斯腿上,异色瞳孔盯着厉冥渊,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唐琛继续分析数据,但在记录中特别标注:“第7次观察记录。能量波动峰值较前6次提升37%,持续时间延长至3.2秒。主体意识恢复时间延迟,出现轻微记忆断层迹象。”
他保存档案,加密级别设为最高。这是他和林星晚之间的默契——记录一切,但不追问真相。有些秘密,等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直升机在冰川上方平稳飞行了十分钟后,飞行员再次通报:“各位,降落点到了。下方冰层相对稳定,可以降落。”
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降落点——一片相对平整的冰原,周围有几个低矮的冰丘作为天然屏障。更远处,是更加密集的冰川群,在极昼的朦胧光线下,像是一片由冰晶组成的迷宫。
“准备降落。”厉冥渊睁开眼。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那种短暂的迷茫和陌生感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所有人都检查了一遍安全带和装备。莱斯背好自己的小背包,墨影轻盈地跳到他肩头,异色瞳孔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直升机缓缓下降,起落架接触冰面,轻微的震动后稳稳停住。
舱门打开,比之前更加刺骨的寒气涌了进来。这一次的冷,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这片冰原本身就在排斥外来者。
厉冥渊第一个站起身,虽然步伐有些虚浮,但依然稳健。林星晚立刻扶住他,但他轻轻摆手:“我可以。”
他回头看了一眼机舱里的众人,目光在林星晚和莱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坚定,还有一丝只有林星晚能看懂的、深藏的情绪。
“走吧。”
极地徒步的最后二十公里,开始了。
而就在他们离开直升机,踏上冰原的瞬间——
在冰层深处,那个被厉冥渊的力量吓退的意念,正颤抖着向更深处传递信息:
“祂醒了……虽然只是片段……但确实是祂……”
更深、更黑暗的冰层下,一双比整个冰川还要庞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里,倒映着千万年的仇恨,和一丝……终于等到了的期待。
更深处,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夜骸……你终于回来了……带着星辰之女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