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古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你抱住的那条大腿保不住你。哈哈哈,你跟错了人。”
“你呀,这么大年纪白活了,就算干到死还是这幅德性,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
这番奇耻大辱,比没有晋升更让人不堪,
古槐毕竟是条汉子,血气上涌,朝对方就是几拳。
但很快,
他就被众人围殴。
挥拳打,抬脚踹,还把他的桌子也掀翻了,纸张满天飞,墨迹四处溅。
他们就是要闹出大的动静,以震慑古槐那样的同僚,最主要的还是做给楼上的主子看,以略表他们的忠心。
剩下的同僚义愤填膺,扼腕叹息,
但慑于卓影的淫威,也只是口头上的声援,观望而已。
毕竟,他们失去了主心骨,家里的老婆孩子还要等他的俸禄买米下锅。
这时,门被推开,
有个人轻轻走了进来。
那些观望的同僚见到来人,又羞又喜。
喜的是主心骨来了,羞的是他们袖手旁观,任由古槐一个人在战斗。
屋里的打斗还在继续,
古槐的衣衫都被扯破,斯文扫地狼狈不堪。
“叫你不知好歹,今日好好让你尝尝滋味。”
“别以为那个姓魏的会来救你,他的屁股不干净,自身难保。混球东西,你记住,今后御史台只有卓大人。”
“哎哟哟,他娘的,谁偷袭老子?”
打得最起劲的那家伙被扇了个大耳光,骂骂咧咧,
等他回头看清是南云秋时,刚想喊叫,脖颈上突然遭受铁掌重击,登时气血瘀滞昏死过去。
“是你?姓魏的!”
另一个瘦成麻杆一样的采风使力气不大,但嗓门极高,
刚才咒骂南云秋自身难保的就是他。
而他也伤得最惨,被砚台敲破了脑袋,脑骨断裂,当场倒在地上抽搐。
其他几人这才发现杀神来了,
惶惶不安。
想逃逃不掉,想打打不过,想骂不敢骂,
那种紧张窘迫和寒碜写在脸上,蔚为奇特。
再看古槐,簪子被踩断而鬓发杂乱,脸上青一道紫一道血迹溢出,身上没有完整的地方,
值得欣慰的是,
那股宁死不屈的斗志依旧。
可当他看到眼前的人物,倔强的脸上被无声的泪水打湿。
众人见势不妙,准备脚底抹油,想溜。
“嘭!”
南云秋抽出钢刀,随手掷出,刀锋稳稳插在门闩上,房门被强大的力道推动,合上了。
“你,你要干什么?”
“给你们几人两条路,
其一,用那把刀割掉半截舌头,省得今后言多必失,在背后非议上官。
其二,跪在古槐面前磕三个响头,喊三声祖宗。
任选其中一个,
否则那两位混蛋就是你们的下场。”
再瞧那两个家伙,瘫在地上如死狗一样,不知是死是活。
众人惶惶不安,舔了舔舌头,赶紧又缩回去了。
南云秋帮古槐整理好鬓发,又理理衣裳,还端了把椅子让他正襟危坐,然后怒目而视。
“想好了吗?”
“咚咚咚!”
“祖宗!”
……
几个喽啰排着队,跪在古槐面前磕头喊祖宗,在南云秋鄙夷的目光下,
夹着尾巴逃出了御史台。
“魏大人,您终于来了,谢谢您,我这辈子所有的委屈,今天一下子全都排解掉了。”
“古兄言重了,该感谢您的人是我,是我连累了你,对不住。其实你还有一件最大的委屈,我今天也会帮你排解掉。”
古槐愣怔片刻。
“拿过来!”
南云秋转身怒喝,瑟瑟发抖的书曹出示了晋升的名单。
古槐便知其意,心里很想晋升,但是他不想再麻烦南云秋,便摇头示意,说姓卓的绝不会答应。
“放心吧!”
南云秋胸有成竹。
古槐满怀感激,也听说了南云秋的遭遇,此时见屋内无人,悄悄告诉南云秋:
“魏大人,御史台有鬼,卑职撞到了。”
“什么鬼?”
南云秋莫名其妙。
“那天在公房内,卑职清算淮北郡的赈灾账目,
天黑之后,听到楼上您的房内有动静,有脚步声,还有开启铁锁的声响。
卑职很紧张,于是吹灭了灯,就躲在房内,
然后听到有人下楼,竟然发现是卓大人!”
“你可看得仔细?”
古槐踌躇片刻,重重点点头。
“好啊,老贼,居然是你!”
南云秋顿时明白了。
狗贼在撒谎,根本就没有外出公干,而是一直躲在公房内等待机会。
那天,
他回到御史台,将草图锁好,卓影有他的钥匙,到他房间偷拿了草图,然后誊写一份,落到了芒代手上,成为他通敌卖国的证据。
难怪那天狗贼的房门没有上锁!
难怪那晚狗贼出现在销金窝!
原来是早有预谋。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房门轻轻开启,主人却浑然不觉,正在埋头疾书,写至紧要处搁笔沉思,朦胧之间意识到旁边有陌生的气息。
抬头见房门被打开,破口大骂:
“滚出去,你这混……”
当他愕然发现来者不善,生生将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
“你要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话锋很严厉,
但是双手却微微颤抖。
“礼尚往来嘛,卓大人进我的房间时,经过我同意了吗?最起码我没有趁您不在时偷偷进来。”
“胡说,本官何时偷偷进过你的房间?”
“没进去过吗?”
南云秋蓦然发现,里面的柜子旁边有个铁砧板,卓影刚才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看到有个物件,很像他的房门钥匙。
“此乃何物呀?”
卓影色厉内荏,
敷衍道:
“哦,这个是,是本官家里的钥匙,时间久了不知道是哪个锁上的,索性砸掉算了,免得被人捡拾回去弄出事情来。”
“卓大人果然不同寻常!
可你想过没有,无用的钥匙,常人一般会直接丢到臭水沟里。
你倒好,
还要拿到公房里,费心费力要把它砸碎,
真是老当益壮,有力气没地方使,难怪晚上都会睡在公房里,失敬失敬!”
卓影被步步紧逼无法回答,
有点慌了。
毕竟是官场老油条,料想对方没有确凿证据,也不敢把他怎么样,稳稳心神。
反问道:
“东一榔头西一棒的,本官听不懂,你到底要说什么?本官还有要事,你哪里凉快哪里……”
“啪啪!”
突如其来的两记耳光,打得他猝不及防,摔倒在椅子上,椅子又翻倒了,把他也掼出尺把远。
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还从来从没受到如此的侮辱,
卓影也呆住了,费力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像疯狗似的,
大爆粗口:
“姓魏的,你敢殴打本官,狗胆包天,本官要奏明王爷,将你罢官下狱,抄家……”
“咚咚咚!”
南云秋最恨抄家灭门的诅咒,上前拳打脚踢,
老家伙还没站稳,又摔倒在角落里。
他怕了,下意识捂住脑袋,生怕小杀神一时糊涂,真把他活活打死了。
“好啊,你随时可以去找信王那个狗杂种,不过要想走出去,先回答我的问题。”
南云秋将他重重拎起来抵在墙角,
扼住他的喉咙。
“它并不是你家的钥匙,而是我房门和柜子上的,是死鬼卓贵交给了你,是吗?”
卓影哪敢承认,
否则,
就要落下个栽赃同僚,制造冤案的罪名,等待他的不仅仅是声名狼藉,至少要把牢底坐穿。
“呜呜!”
他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堂堂的三品大员,不可一世的御史台副使,前几日还狰狞面目,要置人于死地的帮凶,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可谓颜面扫地,尊严碎了一地。
“还不承认?
你那晚偷偷进我房间的动静,还有下楼的声音,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老狗,没想到吧,
当晚你宿在楼上,而楼下有人在公房里挑灯苦干。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的所作所为,终有一天会加倍奉还到你的头上,
估计到那时候,你还不如卓贵的下场。”
卓影面色惨白,惶恐不安,直到呼吸急促时,南云秋才放他下来。
气息还没喘匀,他又被拖到桌案前,
面前多了张晋升名单。
“今年御史台晋升的名单只能有一个,就是古槐,而且要连升三级,如果吏部通不过,你今后甭想有安生日子过。”
卓影拿着名单瑟瑟发抖。
里面很多人都给他贿赂过银子,钱都收了,又打回票,该怎么交代?
南云秋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古槐已经九年没有晋升,别的衙门中人,甚至包括御史台新来的同僚,都以为他犯了什么罪过。
其实人家老实干活,恪尽职守,
就是因为没拍卓家的马屁,没孝敬,没站卓家的队列就惨遭打压。
“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南云秋指着书桌,怒问道。
卓影闻听灵魂出窍,刚才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张纸卷巴卷巴塞进了口中,
生生咽下了。
“如果我现在剖开你的肚子,还能知道答案,而且不会承受罪责,因为那封信写的肯定是见不得人的内容,若是被朝廷知道,你八成是死罪。”
老狗捂住肚子,
生怕南云秋真敢动手。
“不过,我暂时不杀你,让你的狗头在肩膀上多呆些日子,需要的时候自会来取。
实话告诉你,
从兵部大堂死而复生的那一天起,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如果你们弄不死我,我就会让你们每个人,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之中。”
卓影一个屁也不敢放,呆呆的看着他昂首走了出去。
“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南云秋消失不见忽又退回来,微笑道:
“我知道你那封信写给谁,北边,黄河岸……”
“啊?”
卓影大惊失色,颓然坐在椅子上,心怦怦乱跳。
他怎么知道这封密信是写给汴州城的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