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
信王的肚子还气得鼓鼓胀,看到下人们还在紧锣密鼓,筹备寿宴,还大骂了一通,
下人们如鸟兽散,
他连过寿的心情都没了。
“王爷越是如此,越要沉得住气,寿宴必须要办,而且还要办得隆重。
一来给王府上下打气,
二来划分界限,分清敌我,围拢到咱们身边的人越多越好,对付一介女流的贞妃那就不在话下。”
信王想想的确有道理,
今日刑部和吏部的出现,就表明了态度,卓影也坚定站到了他这边,梅礼那个忠实的老狗更无需多言,
若不是那贱女人拿出圣旨,谁也救不了南云秋。
也就说,
拉帮结派的做法完全正确,
只不过南云秋这一次命好。
肯定是贱女人吹枕边风,帮助拿到了文帝的旨意。
下一次,
就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阿忠,姓魏的那道旨意就是护身符,想要杀他,必须要扣上谋反的罪名,难呐!”
“当然困难!姓魏的既没有谋反的心思,也没有谋反的实力,而且经此一劫,肯定会小心防范。”
“照你的说法,难不成今生今世杀不了他?”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王爷,咱们可以另辟蹊径嘛。”
关键时刻还得是阿忠,
信王也不介意,只要能想到办法,老阉狗骑在他脖子上拉屎拉尿都行。
“他免死金牌都有了,还能有什么蹊径?”
“咱们找不到他谋反的罪证,但如果能证明他不是魏四才,照样能弄死他。”
“对呀,我怎么没想出来这条妙计。”
信王恍然大悟!
那道旨意上写的是魏四才,而主仆俩都心知肚明,
魏四才就是南云秋,
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这一点,那道旨意也就自动作废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
找谁证明?
怎么证明?
“奴才有两个线索,保准管用。”
“哦,说说看。”
“第一个线索是那张脸,咱们可以找个妥当的机会,揭开姓魏的那张面皮,南云秋的庐山真面目将暴露无遗。”
“第二个线索呢?”
“就是女真人!
姓魏的在岳家镇的地形上露出破绽,
说明他就是当年被白世仁追杀而逃到女真的南家余孽。
当时,
女真王庭里有很多人,特别是阿拉木等人和他朝夕相处半年多,
对南云秋的体貌特征,甚至屁股上有没有黑痣,估计都能如数家珍,
只要他们肯出面作证,那就手到擒来。”
“妙妙妙!咱们双管齐下!”
信王充满信心,
决定等寿宴结束,就派展二去王庭,胁迫阿其那找到证人。
“奴才以为,咱们还有个薄弱之处需要弥补,要不然会影响您的大计。”
“你是说大内的太监?”
“王爷高明!”
信王受宠若惊。
阿忠通常在献计之前都会先损他一顿,很少赞美他。
的确,
贞妃得来的旨意横空出世,粉碎了他的妙计。
如果小冬子能事先获悉,自己就能预作筹划,断不会摔今天的跟头。
必须要招募新人,充实大内的力量,找到可靠之人指挥玄衣社。
玄衣社权力大,
作用也大,
可惜春公公无能,只顾捞钱而疏于管理,而小冬子虽然机敏活络,能力很强,但又是个墙头草。
必须要找到百年不遇的阉狗届奇才,
像春公公那样忠诚,又像小冬子那样能干。
招募人才的重任,就交给小冬子吧。
“王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您不觉得贞妃比以前难对付了吗?”
“废话,她是因为有了陛下赐予的用印大权,否则她能翻得了天?”
“固然有这个原因,但是还有一条,她如今能在后宫一言九鼎,是缺了个能制住她的狠主儿。”
“你是说皇后?”
“王爷又很高明!”
信王差点忘记了皇后,此刻才想起,英娥还在扬州老家呢。
上次皇后被文帝禁足,失势了,信王又不去看他,时日久了就犯起了疯病,后来被送到娘家当地的尼姑庵里调养。
如果能回来,
以她的泼辣和蛮横,对付贞妃绝对是石膏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毕竟,英娥还挂着皇后的桂冠,名义上仍是六宫之主。
主意虽好,
但信王却不愿意。
英娥太贪婪,床榻上的欲望无穷无尽,他实在无法应付,经常有种被掏空的绝望。
如果要是相处一晚上,第二天,
他走路定要扶着墙。
“王爷,成大事者不仅要学会断舍离,也要学会牺牲自己,迎合她人,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吗?”
“你个老狗没卵子,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可知那种筋疲力尽的滋味,有多么折磨!”
阿忠当然体会不到。
可是,
既然那么折磨,那么痛苦,那为何青楼里的买卖却很火爆呢?那些偷腥的男女冒着杀头的危险也要勾搭成奸呢?
主子这是得便宜卖乖,
于是,他甩甩袖子布置寿宴去了。
落叶飘飘摇摇,吹进了庭院,有片宽大的枯叶被刀锋削为两半,各自飞走。
清晨,
风很大,天很冷,白花花的光芒将练刀之人裹在其中,刀法依旧精湛,劲道也颇为犀利。
可就是,在发力时差了点火候,猛然较力时,筋脉隐约出现撕扯般的痛。
唉!
杀伤力大不如前,
南云秋垂头丧气,恨恨的捶打自己的肩胛。
贞妃请了御医帮他诊治,照旧束手无策,
唯一的收获是,
御医告诉他,
这种疾患在中州没人能治,用寻常的医者,寻常的药方毫无作用,必须要奇人,奇方,奇药才有希望。
而满足三奇的条件,
不是没有,
要么在极北的关外苦寒之地,要么在遥远的吴越瘴气之地。
而且,还可遇而不可求。
这哪是收获,
跟没说一样!
南云秋越想越气,发誓今后有机会,定要将陈天择大卸八块。
简单用好早饭,等会儿还要去御史台上值,在家歇息三天了,也不能光拿俸禄不干活,
再说了,
他还要找卓影聊聊。
反正已经图穷匕见,就没必要再客气了。
贞妃告诉他,对信王的那些走狗既要小心谨慎,又要心狠手辣。
总之,比坏人还要坏,
才能让坏人不敢使坏。
公房里,房门虚掩,里面响起叮叮咚咚的声音,铁砧板上,锤子狠狠在敲击钥匙,直到钥匙面目全非,
抡锤人不放心,还在奋力敲打。
“大人,卑职有事禀报。”
“混账东西,进来为何不敲门?”
“大人您怎么啦,卑职敲了好几下门才进来的,您没听见?”
“哦,什么事,说吧。”
卓影怫然不悦,将两把已经看不清模样的钥匙悄悄塞进兜里。
那是当天打开南云秋房门和柜子的钥匙,现在已毫无用处。
他打算毁尸灭迹,
以防被人抓到把柄。
“这是今年咱们御史台准备晋升的名单,魏大人一直没来,故而先请您过目。”
卓影接过书曹送来的名单,细致核对,上面大都是自己人,
心里很满意,
可是看到最后,脸色不悦,提笔划掉了一个名字。
书曹拿回来,
非常惊讶:
“大人,古槐在御史台资历颇深,而且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您把他划掉,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不必再考虑,
此人心术不正,不明事理,不知道孰是孰非,不堪大用,就是再卖力也是个废物,报吏部备案去吧。”
书曹暗自摇头,
替古槐鸣不平。
刚才卓影说了一大堆不是,就是因为古槐对卓家叔侄不买账,和南云秋走得近,听说近几天一直在替南云秋核算淮北郡的账目,
卓影更恼火。
“卑职还想多问一句,魏大人什么时候能来上值?”
书曹的本意是打听南云秋的状况,免得来了之后,因为漏掉古槐晋升而找他的麻烦。
哪知卓影误会了意思,
怒道:
“哼哼,他还有脸来上值?省省吧,今后御史台没姓魏的这个人了。”
“不是说陛下赦免了魏大人的罪行了吗?”
“是赦免了呀,但只是赦免了他的罪责,
可他勾结女真,出卖朝廷绝密的罪行又不会抹掉。
对于一向自命清高的他,简直就是自掴嘴巴,今后还能出现在同僚面前吗?
去吧,告诉大伙,
从现在起,御史台只有一个副使。”
把南云秋搞臭,今后的御史台就是他的领地。
很快,
卓影听到楼下爆发出欢欣鼓舞的动静。
书曹传达了卓影的意思,
卓家的腹心弹冠相庆,而仍有半数的人默默不语。
他们心向南云秋,又怕遭到卓影的报复,
此时,
末座有人拍案而起,
慨然道:
“不可能,魏大人光明磊落,侠肝义胆,绝不会干出吃里扒外的事情,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放屁!姓魏的罪行经过三司审定,证据确凿,你竟敢替他张目,难道你俩是一伙人?”
“哈哈!
你怕不是因为没有晋升,而对卓大人怀恨在心吧?
你小子屡教不改,告诉你,得罪卓大人,没你的好。”
七八个卓家心腹气势汹汹围过来,张牙舞爪,唾沫星子乱飞,把对方逼到了墙角。
替南云秋仗义执言的正是古槐!
此刻,
他脸红脖子粗,愤愤不平。
在卓家叔侄的欺压下,耿直忠正的他数年没有晋升,眼看着小他十几岁的毛头小子都爬到了他的头上,
那个窝囊气,只有自己能体会。
他结交南云秋,固然是因为心灰意冷,也是由于志趣相投。
当南云秋升为副使之后,他看到了出头之日,可是南云秋屡遭厄运,不但没能帮助到他,反而自己还受到了连累。
他不后悔,
与其和光同尘,不如孤介自守,求个内心的平静。
他坚信上苍有眼,
凡不以正道升迁者,德不配位,必然要遭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