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
于少卿那只沾满粘稠鲜血的大手,正死死攥着多尔衮留下的那枚黑色“冥”字令牌。
令牌表面冰凉刺骨,刻着的“冥”字带着浓郁的阴寒死气,像是能吸噬活人的灵魂。
他掌心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滚烫的鲜血顺着令牌的纹路蜿蜒流淌,却丝毫暖不透那蚀骨的寒意。
指节因为极致的发力,早已绷得如同淬火过后的精钢,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掌心的旧伤被令牌坚硬的棱角再次狠狠碾开,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一路窜进脑海。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也没有半分的退缩。
指腹骤然发力,带着焚尽一切的暴戾与破釜沉舟的决绝,狠狠向内攥紧。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在死寂的康熙朝地宫之中炸开。
黑色的令牌在他掌心瞬间崩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残片,顺着指缝簌簌坠落。
令牌碎裂的瞬间。
一股狂暴到足以撕裂天地的空间之力,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巨兽骤然苏醒。
无边无际的黑色空间漩涡,在令牌崩碎的位置骤然成型。
它像是一头贪婪到极致的远古凶兽,瞬间张开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狂暴的吸力席卷了整个地宫。
它一口吞噬了康熙朝地宫那斑驳的残垣断壁。
吞噬了地面上早已冰冷的尸骸。
吞噬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味。
甚至连周围流动的空气,都被它一并绞杀殆尽,连一丝一毫都未曾剩下。
真空带来的极致窒息感,瞬间攥紧了于少卿的喉咙。
紧随其后的,是那种足以令人心脏骤停的恐怖失重感。
那感觉如同跗骨之疽,死死缠绕住他的每一寸神经,每一寸血肉。
他整个人如同被扔进了无底的深渊,正在不受控制地急速坠落。
仿佛连他的灵魂,都要被一只无形的高维巨手,强行从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躯壳里,生生抽离出去。
这种完全超脱了物理法则的空间震荡,还在于少卿早已干涸的脑海之中疯狂肆虐。
他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连一丝清醒的思绪都难以维系。
下一秒。
狂暴无情的维度乱流,已然化作了无数台高速旋转的高维绞肉机。
它们以超越人类物理常识极限的恐怖频率,残忍地撕扯着于少卿、柳如是与沙凝玉三人的血肉之躯。
那股由多尔衮赋予的黑色空间之力,霸道到了极点。
也蛮横到了极点。
它带着一种高维生物俯视低维蝼蚁的绝对傲慢。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
就像一柄漆黑如墨的灭世巨锤,粗暴地贯穿了公元1690年与高维空间之间,那层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脆弱不堪的时空壁垒。
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挤压感,从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疯狂袭来。
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巨手,正在狠狠攥紧他的整个身躯,要将他连骨带肉彻底捏成齑粉。
紧随而来的,是仿佛要将脑浆彻底摇匀的极致眩晕。
他的三魂七魄,都险些被这恐怖的离心力,生生甩出躯壳之外。
这股霸道无匹的空间力量,将他们三人死死钉在了这条虚无、冰冷、且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坠落通道之中。
于少卿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被高维利刃强行切断了所有的神经连接。
它们在胸腔里疯狂翻滚、错位。
它们似乎不再属于自己。
而是变成了被那个名为“账房”的高维系统,随意揉捏、拉扯、重组的血肉橡皮泥。
全身的骨骼在虚无的时空乱流之中,发出令人牙酸、且头皮发麻的“咔咔”悲鸣。
每一寸骨骼,都在承受着超越极限的恐怖挤压。
骨缝深处,甚至被硬生生挤压出了细密的血珠。
血珠刚渗出骨骼,就被狂暴的乱流瞬间绞碎,化作虚无。
他视网膜上残留的最后一帧清晰画面,还是地宫中弥漫着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
还有地面上,那些被多尔衮残杀的无辜者的尸骸。
于少卿死死咬着牙关。
巨大的咬合力,让他脆弱的牙龈早已崩裂开来。
滚烫腥甜的鲜血,顺着嘴角疯狂溢出。
可那些鲜血,在涌出嘴唇的千万分之一秒内,就被时空乱流的恐怖负压,直接蒸发成了虚无的血雾。
连一丝一毫,都没能留在他的唇边。
他的左手,死死扣住柳如是那纤细、却冰冷刺骨的手腕。
指节因为极度用力,早已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指腹的皮肉几乎要被磨穿,露出了底下森白的指骨。
他绝不可能松手。
绝不可能让这个一路陪他浴血奋战的姑娘,葬身在这虚无的时空乱流之中。
他的右手,则将处于深度昏迷中、浑身滚烫如炭火的沙凝玉,死死护在自己宽阔的胸膛里。
他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所有袭来的维度乱流。
用自己的身躯,给怀中的姑娘撑起了一片微不足道、却坚不可摧的安全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沙凝玉体表的温度已经高得吓人。
那温度,早已超越了人类生理能够承受的极限。
那是火毒即将彻底爆发的绝命倒计时。
是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最后预警。
他拼尽了这具残躯里的最后一丝力气,绝不松手。
哪怕手臂的肌肉纤维正在一寸寸崩断。
哪怕全身的骨骼正在发出濒临碎裂的哀鸣。
哪怕他自己,也即将被这狂暴的时空乱流彻底撕碎。
“该死的高维算盘……”
“这分明是一张单向通往地狱深渊的索命车票!”
于少卿在心底,发出了野兽般绝望而暴戾的嘶吼。
他的双眼,被狂暴的时空乱流割裂得满是狰狞的红血丝。
视线早已一片模糊。
连眼前的光影,都变成了扭曲错乱的色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高维引力彻底撕碎成粉末的千钧一发之际。
视野的尽头。
突然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道惨白刺目的强光。
那道光,刺破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
像是溺水之人在深海之中,看到的唯一一缕来自水面的光。
紧接着。
是一股极其坚硬、冰冷到足以在瞬间冻结骨髓的恐怖撞击感。
夹杂着属于极北之地、那如刀子般锋利的狂暴风雪,迎面狠狠扑来!
“御岚·托风!”
在即将粉身碎骨的生死刹那。
被狂风卷得七荤八素、几乎失去意识的柳如是,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极致的剧痛,让她涣散的意识瞬间回笼了一丝清明。
她强行催动了御岚璧中,残存的最后一丝风之本源力量。
一口蕴含着她毕生修为、与生命本源的滚烫精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精血在狂暴的风雪之中,化作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青色气旋。
那气旋像是一张无形的救生气垫,在三人急速下坠的身下,勉强成型。
它拼尽了所有的力量,死死缓冲了那足以让人内脏瞬间破裂成烂泥的恐怖下坠动能。
“砰——!”
一声令人牙酸骨裂的沉闷巨响,在空旷死寂的雪谷之中,凄厉地回荡开来。
于少卿重重跪倒在坚硬粗糙的冻土表面上。
他那堪比钢铁的强悍身躯,硬生生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达半米的雪坑。
周围的积雪,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漫天飞溅。
膝盖骨传来一阵碎裂般的钻心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骨髓最深处。
剧痛顺着神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但他死死咬着牙。
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绷得如同坚硬的岩石。
连一声最轻微的闷哼,都没发出来。
他在落地的千万分之一秒内,便凭借着顶尖特种兵刻进骨髓里的战斗本能,猛地弓起了脊背。
就像一只在暴风雪中,死死护住幼崽的孤狼。
将所有的毁灭性冲击力,都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扛了下来。
没有让怀中的沙凝玉,承受半分的震荡。
也没有让身后的柳如是,承担一丝一毫的伤害。
一股令人窒息的冷冽气息,夹杂着冰刀般锋利的碎雪片。
狂暴地灌入了他因为剧烈喘息,而大张的鼻腔。
那是属于长白山极北之地的雪的味道。
凛冽。
肃杀。
带着一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绝对死寂。
但就在这种纯粹到极致的自然雪味之下。
于少卿那属于二十一世纪顶尖特种兵的敏锐嗅觉,却极其突兀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
一丝让他瞬间汗毛倒竖、瞳孔地震的异味!
那是金属过度氧化后,散发出的刺鼻铁锈味。
是陈旧机油挥发后,那种令人作呕的酸涩味。
甚至,还夹杂着某种高分子复合材料,在电弧下燃烧短路后的焦糊味!
这是属于高维机器运转时,才会散发出的“病态甜腥味”。
更是隐炎卫那种,用来掩盖技术痕迹的“药蜡”腐烂后,才会有的独特味道。
大明康熙朝的莽莽荒野里。
长白山的冰天雪地中。
绝不该有这种属于现代工业文明腐烂后的恶臭!
绝不该有这种跨越了三百年时空的违和气息!
于少卿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狰狞红血丝的瞳孔,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骤然收缩如针尖大小。
连呼吸,都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在这巨大而幽深的雪山峡谷深处。
竟然横卧着一片庞大到令人窒息、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废墟!
粗壮扭曲的钛合金横梁,就像是史前巨兽惨白森然的肋骨。
它们狰狞地刺破了厚厚的积雪,傲慢地直指铅灰色的苍穹。
断裂的钢筋与扭曲的钢板交织在一起,像是巨兽碎裂的骨骼,在暴风雪中无声地悲鸣。
这是一座死城。
一座本该存在于2025年,却在这个古老时空里,孤独而傲慢地腐烂着的未来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