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没过脚踝的厚重积雪。
冰冷的雪水顺着裤管往里灌,瞬间浸透了他早已破损的衣料。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一路窜进四肢百骸。
于少卿忍着膝盖处,那一阵阵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钻心剧痛。
警惕地将柳如是与依旧昏迷的沙凝玉,紧紧护在自己的身后。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哪怕早已遍体鳞伤,也没有半分的松懈。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把早已布满缺口的惊鸿断刀。
冰冷的刀身,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一步步踏入了这片阴森诡异的钢铁废墟的内部。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的暴风雪更加阴森恐怖。
也更加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发霉腐烂的电路板味。
那味道混杂着铁锈、机油与腐烂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将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
头顶的天花板早已坍塌了大半。
粗大的高压电缆,像死去的毒蛇般,从天花板的缝隙上无力地垂落下来。
电缆的外皮早已剥落,露出了里面铜色的线芯。
断口处,还残留着高温碳化的焦黑痕迹。
偶尔还有微弱的静电火花,在冰雪覆盖的电缆上,发出“滋滋”的闪烁声。
在死寂的废墟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钢板、碎裂的仪器零件。
还有,被长白山极寒温度,完美冻成冰雕的干尸。
那些尸体保持着临死前的最后姿态,被冰封在冰雪之中,如同一个个无声的墓碑。
于少卿低头看去。
心脏猛地一阵剧烈抽搐。
呼吸几乎在瞬间停滞。
这些尸体身上,穿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现代装备。
那是2025年款式的,p4级最高生物防护实验服!
防化服的面料上,布满了狰狞的刀痕与破洞,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防护作用。
而在这些现代科研人员的尸体中间。
竟然还诡异地夹杂着大量,身穿清朝八旗厚重棉甲的士兵尸体!
两种截然不同、跨越了整整三百年时空的尸体,就这样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场面诡异到了极致。
也血腥到了极致。
有的八旗兵手里,还死死攥着制式腰刀。
刀刃狠狠砍进了面前科研人员的防化服里,死死卡在了防化服的复合纤维之中。
哪怕是三百年的冰封,哪怕是死后的极致僵硬,都无法将它们拔出来。
这一幕,仿佛定格了三百年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血腥厮杀。
有的科研人员手里,则握着打空了弹匣的电磁手枪。
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机上,保持着死前极度绝望的射击姿势。
枪口依旧对着前方,仿佛还在对着冲来的八旗兵,宣泄着最后的反抗。
两种截然不同、跨越了整整三百年的历史画风。
在这个冰冷的废墟里,以一种极其残忍、血腥且荒诞的方式,完美交织在了一起。
于少卿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细节。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具蜷缩在角落的女性尸骸身上。
那具尸骸被冻得发青,皮肉早已在极寒之中萎缩干瘪。
可她的手,却依旧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护在自己的胸口。
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极其重要的秘密。
于少卿缓步走了过去。
蹲下身,忍着刺骨的寒意,轻轻掰开了那早已冻得僵硬的手指。
在她的手中,他发现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金属板。
那是……一台屏幕布满蜘蛛网般裂痕的ipad。
一台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平板电脑。
在公元1690年,康熙大帝统治下的大清冻土深处。
竟然静静地躺着一台来自2025年的平板电脑!
那种强烈到极致的时空错乱感,让于少卿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的呼吸,再次停滞。
仿佛连周围的风雪,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蹲下身。
用被冻得微微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屏幕下方的电源键。
他本没抱任何希望。
毕竟,这台机器被扔在这极寒的废墟之中,已经整整三百年。
可出乎意料的是。
由于内部装载了隐炎卫特有的同位素电池,这台机器竟然还有残存的电量。
屏幕奇迹般地闪烁了几下。
亮起了幽幽的、带着大量雪花噪点的蓝光。
屏幕解锁,没有密码。
直接跳转到了备忘录的界面。
那是名为赵岚的研究员,留下的绝笔。
她用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凄厉地涂抹在备忘录的屏幕上。
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绝望与恐惧。
字迹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濒死的颤抖,而剧烈扭曲着,触目惊心。
“他疯了……林建国彻底疯了……”
“他要把大清变成怪物的巢穴……他要把我们都填进那个该死的祭坛……”
“他根本不是来改变历史的,他是来献祭整个时空的……”
“我们逃不掉了……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段记录,快跑……别回头……”
血书的字迹,到最后已经彻底扭曲,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划痕。
仿佛写下这些字的人,在最后时刻,已经遭遇了极致的恐怖。
于少卿捡起那块冰冷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赵岚的名字与编号。
他将铭牌死死攥在手心。
指尖被冻得生疼,那股寒意顺着指尖,一直冷到了骨头缝里。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林建国根本不是一个人穿越过来的。
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是带着整个顶尖实验室的设备与人员,硬生生跨越了三百年的时空,在几百年前的大清,搞起了残忍的维度殖民!
他把整个未来的实验室,都搬到了这个古老的时空!
“少卿,快看这里!”
“有一扇隐秘的地下重门!”
不远处,正在警惕探查四周的柳如是,突然发出一声压低了的惊呼。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于少卿立刻回过神。
将手中的ipad与金属铭牌,小心翼翼地收进战术背包里。
然后猛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柳如是正站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合金墙壁前。
墙壁上,布满了积雪与锈迹,和周围的废墟完美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
而墙壁的边缘,有着一道极其隐蔽的门缝。
三人合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推开了那扇印着核辐射警示标志的重型铅门。
铅门厚重无比,推开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更加陈旧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气息里,夹杂着浓烈的福尔马林防腐剂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一步步走入了更深层的地下控制室。
控制室里,到处都是倒塌的控制台与碎裂的显示屏。
线路杂乱地垂落在地上,如同蛛网一般。
在控制台核心的废墟之中,他们有了更加惊人的发现。
他们发现了一本真正的、吴伟业留下的泣血笔记。
笔记的封面早已残破不堪,纸页被血水浸透,早已泛黄发脆。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蘸着血泪,带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他活生生剥下了我的脸……他取代了我……”
“他顶着我的身份,行走在朝堂之上,没有人发现真相……”
“他把真正的魔窟,搬到了紫禁城的地下……”
“他要献祭整个大清,唤醒那个沉睡的怪物……”
于少卿翻动笔记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之前他遇到的那个吴伟业,根本就是假的。
是林建国剥下了吴伟业的脸,伪装而成的!
突然。
笔记的夹缝中,掉出了一张泛黄的结构图纸。
图纸的边角早已磨损,上面的线条却依旧清晰。
图纸上,用刺目的红笔,重重地标注着一个座标:
【大清紫禁城·地下三层·核心机房】。
而在座标的旁边,画着一幅极其潦草,却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草图。
草图上,一个小女孩,被无数冰冷的管线残忍地插满全身。
她绝望地悬浮在巨大的营养罐里,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标本。
于少卿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草图上。
瞳孔在一瞬间,扩张到了极限。
那女孩的后颈上,赫然画着一个极其特殊的蝶形胎记!
那个胎记,他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认错!
草图的下方,只有两个血淋淋的、力透纸背的大字:
【救我】。
“小蝶……”
“那是小蝶!!!”
于少卿的眼眶瞬间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一股无法遏制的杀意,如狂潮般在他胸腔里疯狂涌动。
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的暴怒而微微扭曲。
原来他苦苦寻找的亲妹妹,那个在秦淮河畔受尽苦楚的陈圆圆。
竟然成了林建国那个疯狂计划里,最悲惨、最无助的实验容器!
林建国不仅剥夺了她的记忆,篡改了她的人生。
还要将她当作维持神殿运转的活体电池,一点点抽干她的生命本源!
他发誓。
哪怕将这片天地彻底掀翻。
哪怕被那个该死的“账房”彻底抹杀。
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他也要把林建国这个畜生,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