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的虚影消散后,地下通道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沙凝玉静静地躺在于少卿的怀里。
她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下,此刻正隐隐有诡异的红光在游走。
那红光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狂躁不安的火蛇。
在她的血管中肆意穿梭。
那是已经彻底失控的火毒,正在疯狂地肆虐、吞噬着她仅存的生机。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也变得极其缓慢。
仿佛下一秒,那微弱的气流就会彻底断绝。
绝望,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一波又一波地涌来。
它几乎要将于少卿那经过千锤百炼、坚如钢铁般的特种兵意志,彻底淹没、摧毁。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一阵轻柔、带着几分凉意的风,毫无征兆地从通道的深处徐徐吹来。
这风中,竟然带着一股秦淮河畔特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然而,这花香中却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沉重。
仿佛经历了无数的岁月洗礼。
黑暗的通道尽头,一点纯粹的青色光芒亮起。
它宛如绝望黑夜中,唯一的一点希望星火。
那是御岚璧特有的、轻灵而神秘的风之感应。
一个身着利落黑衣、身姿轻盈如燕的身影,踏着这缕清风,飘然而来。
她正是循着炎烈璧刚才那濒死爆发时产生的强烈能量余波,一路焦急地追踪至此。
当她走近,于少卿看清了她的脸。
她眉宇间少了几分曾经的柔弱,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坚毅与果决。
眼角那几道细微的皱纹,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年来风霜的无情摧残。
她再也不复当年那个在秦淮河畔画舫上,抚琴浅笑、柔弱无依的花魁模样。
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枚散发着柔和青色光辉的御岚璧。
“柳姐姐!”
于少卿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我感应到了炎烈璧濒死的爆发……我以为……”
“少卿,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柳如是飘然落地,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她看着眼前狼狈不堪、浑身是血的两人。
眼眶瞬间就红透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
她缓缓地伸出那只略显粗糙的手,想要去触碰于少卿那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庞。
却又在距离他脸颊半寸的半空中,生生地停住了。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仿佛怕这只是她无数个日夜里做过的一个易碎的梦。
只要轻轻一碰,梦就会残忍地醒来。
她找了他们整整十一年。
在无数个失望的黑夜里,她就是靠着这股执念硬撑下来的。
“十一年了。”
“我在这世上苦苦寻找,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极致哽咽。
更带着一种被岁月无情抛弃、独自承受了无尽酸楚的悲凉。
“十一年……”
于少卿死死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其实,之前在街上看到那些路人脑后的金钱鼠尾,听到他们口中敬畏地喊着“康熙爷”时。
他就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但此刻,当听到柳如是亲口确认这个残忍的数字时。
那种被高维力量生生偷走、凭空抹去了整整十一年的痛楚,才如同一把尖刀,彻底撕裂了他的心脏!
宁儿……他的宁儿,在林建国那个恶魔的手里,受了整整十一年的苦!
整整十一年啊!
她被当成一个冰冷的容器,日复一日地被强行植入记忆,被反复地折磨、洗脑!
“对你们来说,那场时空乱流或许只是一瞬间的失重。”
“但对这个世界来说,已经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大明……早就亡了,现在,是康熙二十九年。”
柳如是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心碎。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希望破灭与极致绝望后,才有的死寂与麻木。
她没有再多愁善感,而是快步上前,蹲在沙凝玉的身边。
她迅速催动御岚璧,一股清凉柔和的风之力涌入沙凝玉的体内。
这股风之力,勉强暂时压制住了那些疯狂肆虐的火毒。
“多尔衮那个魔头,这次倒没有骗你。”
“我的风之力,只能勉强压制住火毒的蔓延,为她争取一点时间,但绝对不能根治。”
柳如是站起身,目光坚定而炽热地看着于少卿。
她那双曾经只充满柔情的眼中,此刻燃起了熊熊的复仇火焰。
“但这十一年,我柳如是也没有白白等待。”
“我走遍了大江南北,终于发现,吴伟业在长白山的深处,隐藏着一个极其隐秘的据点。”
“那里,一定有能够救凝玉性命的设备或解药。”
“而且,那里也有你一直想知道的,关于宁儿被带走后的全部真相!”
长白山。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恩怨情仇。
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指向了那个冰封万里、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地方。
于少卿深吸了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沙凝玉背在自己宽阔的背上。
他撕下衣服上的布条,将她与自己紧紧地绑在一起。
打了一个死结,确保她绝对不会掉下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有初到这个陌生时代的迷茫,也不再有面对高维力量的恐惧。
而是变成了一种从尸山血海的地狱中爬归来的修罗,才有的极致决绝与暴戾。
“十一年也好,一百年也罢。”
“只要我于少卿还有一口气在,这笔账,就一定要算清楚!”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多尔衮给的那枚黑色的“冥”字令牌。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强烈意志的精血,狠狠地喷在了令牌之上。
五指猛然发力,伴随着一声脆响。
用力将那枚坚硬的令牌捏得粉碎!
“林建国,吴伟业……”
“既然你们在地狱里设下了局等我,那老子今天就去地狱走一遭。”
“把你们这些杂碎,一个个都揪出来!”
“嗡——!!!”
随着令牌的破碎,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黑色空间之力。
瞬间在狭窄的甬道内爆开。
它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疯狂旋转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带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吸力,硬生生地撕裂了地宫坚固的穹顶。
伴随着一阵令人窒息的引力坍塌与空间扭曲。
周围的碎石和灰尘全被吸入其中。
漩涡瞬间将三人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
四周坚硬的岩壁在他们的视野中,瞬间扭曲成了荒诞怪异的色块。
时空法则在耳边发出了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宇宙的尖锐嘶鸣声。
那声音,仿佛要把人的灵魂从躯壳里彻底扯碎。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将所有的光线尽数剥夺。
伴随着极度扭曲、让人胃部翻江倒海的失重感。
一切物理常识都在此崩塌。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搅拌。
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痉挛、移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扯出了躯壳。
在虚空中无助地飘荡。
周遭空气的温度,在零点几秒内呈断崖式下跌,连思维都要被彻底冻结。
紧接着。
在视野彻底盲白的隧道尽头。
一股属于极北之境独有的、混合着冰雪的凛冽与陈旧铁锈味的刺骨寒风。
粗暴地、毫不留情地灌入了他们的鼻腔。
他们向着那未知的、充满杀机与秘密的长白山冰雪深渊。
被狂暴无情的维度乱流裹挟着,极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