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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神一脉,居于五洲四海之上,位于天界与幽冥之间,自太和天地开辟以来便已自成一道。他们是天地本源所孕育的先天神灵,生而高贵,与日月同辉、与星辰同寿。星神之位共有一万五千一百六十五尊,每一位星神都对应着一颗星辰,承其本源,掌其权柄,各有仙境之修为。

这尚且不是星神一脉最强盛之态。

星神之中分为主星与辅星两类。辅星之神一万四千八百位,各掌一颗辅星,修为堪比人仙之境。而主星之神有三百六十五位,每一位皆对应周天主星,修为之深厚,堪比地仙,其中佼佼者甚至可媲美天仙之尊。

而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之中,又有太阴、太阳二星位居其首。太阴太阳自然无需多言,一者为阴之极、一者为阳之极,乃是天地间阴阳二气的本源节点,其力量之浩瀚,便是天仙妖神也不敢轻缨其锋。

可惜的是,太阴与太阳两大星辰至今仍无真正的星神坐镇。太阳星神自上古之后便下落不明,不知身在何方。羲和虽以太阴女神之名行走于世,却终究未能完全掌握太阴星辰的本源之力,算不得名副其实的太阴星神。

除去太阴太阳之外,最为强大的便是紫薇星。紫薇星天生可以统御万星之力,乃是群星之中天然的王者,同样也应当是星辰之主的先天之选。

紫微星与其他星辰不同,孕育所需的时间极长,需要无尽岁月的积累方可成形。太阴太阳亦是如此,只不过太阳星神是例外,而太阴女神羲和则是强行孕育而出,因此至今也难以完全掌握太阴本源。至于紫薇星,本是正常孕育,若一切顺遂,时至今日也应出世了。

可惜世事无常。

上古域外之战时,天地倾覆,万族危亡。为册立五方天帝以凝聚天地之力对抗外敌,不得不动用紫薇星辰之气,以统御天地本源、凝聚五帝业位。

那一战之后,紫薇星神本源溃散,流落世间。仙道三千内景之一的紫薇天命,便是由此而生。

事后星神一脉曾尽力补救。他们收集了大部分散落的紫薇星本源,以北斗七星七位主星之力——北斗主生,点化出一位新的星辰之主,便是如今的北辰星神。

然北辰星神虽可算作紫薇星的继承者,紫薇星却并非北辰星神。两者并不能完全等同。

北辰星神继承了紫薇星的大部分力量与权柄,成为了星神一脉共认的星辰之主。可这份认同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他虽承紫薇之力,却非紫薇本源所生,总有几分缺憾。

太阴女神羲和便不认同他的地位,数次与之争夺星辰之主的位置,却终究败北。因此羲和才会立下祀月教,广收门徒,收集香火之力,试图以众生之念弥补自身本源的不足,以求真正掌握太阴星之力。她甚至明知北辰星神与鲲鹏正在争夺地气的关键时刻,仍加入妖庭、受封广寒宫主,其用意不言自明。

……

北辰宫,便是北辰星神所居之地。此宫位于北斗七星与南斗六星之间,虚空之中,星光凝聚而成的宫殿巍峨矗立,通体由星辉凝铸而成,流光溢彩,浩瀚无垠。

自千年前蟠桃会之后,北辰星神以星神下凡辅佐刘道人建立炎汉为条件,换取了西牛贺洲与赤县神州两洲的地气。彼时地气之争方才开幕,他手握两洲之地,可谓一骑绝尘,以为凭借优势便可尽快收集其余地气,奠定胜局。

然而事情到此后便再无进展。

星神一脉虽不同于昔日的幽冥鬼神被困于幽冥不得外出,却也只有在各自的星辰之上方能发挥全力。一旦离开星辰神域,实力便会衰落数分。因此星神一脉向来属于自保有余、进取不足。上古诸多大战,他们皆未牵扯其中。人妖各方也不会轻易招惹星神一脉,却同样不愿看到星神一脉壮大。

北辰星神在收集地气的过程中,屡屡受到各方或明或暗的阻挠。玉清、妖庭、禅宗,甚至截教,都不愿让他再得寸进。千年以来,他手中依旧只有最初那两洲地气,再无半分进展。

但这一切北辰星神倒也并不太在意。他清楚星神一脉在天地格局中的位置,也清楚各方对他们的忌惮。

按照他的想法,是想等剩余地气凝结完毕之后,他再亲自出手将地气收敛归一。身为星辰之主,继承了紫薇星的大部分力量,顺势统御了各大星辰之力,集万千星辰神通于一身,攻守兼备、毫无短板,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信心。所以他一直居于北辰宫中,颇有几分看尽天下兴衰的旁观者姿态。

可今日,他心中那份从容被打破了。

碎界沙海之中,鲲鹏以河图洛书操控周天星辰大阵,越过诸天星神的权柄,强行调动漫天星辰之力。那些星光在北辰星神的感知之中被一股陌生的意志所牵引,违背了它们本该遵循的秩序。

北辰星神立于北辰宫中,目光透过无尽的虚空,落在那片被星光笼罩的碎界沙海之上。他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周天星辰之间竟还隐藏着如此宏大的一座阵法,而他身为星辰之主、掌管周天星斗权柄之人,竟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太阳星之上。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大阵的节点便在太阳星之中,是太阳星的那股力量将诸天星辰串联了起来,形成了这前所未见的阵法。

那日妖庭成立,混沌钟鸣响彻天地,他便知道太阳星主就在世间。却未曾想到,竟还有如此大阵藏于星辰之间。

北辰星神的目光变得极为凝重。他的声音在北辰宫中低沉回荡,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冷意:“太阳星神……即便你天生的星辰之主,可如今我才是万星之主。任何人都别想抢走我的位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碎界沙海,心中念头急转,却反而生出一丝侥幸。幸亏鲲鹏今日便动用了这座周天星辰大阵,若是等到关键时刻再拿出来对付他,那后果才不堪设想。可即便如此,今日也绝不能让鲲鹏如此肆无忌惮地调动星辰之力。否则他这星辰之主的权柄何在?

而当他的目光掠过那座大阵的核心之处时,心中又涌起一股火热。河图洛书。若能将其掌控在手中,他便能真正掌握周天星辰的运转之秘,成为名副其实的星辰之主,再无缺憾。

他不再犹豫,目光转向南赡部洲的方向,沉声开口:“天枢、天权、开阳,还不归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之中三道星辰骤然亮起,星光垂落,注入南赡部洲地界。在那片大地之上,辅佐刘道人的三位星神——天枢星曜上清、文曲星文明远、武曲星武镇山——同时感应到北辰星神的召唤,身形化作三道星光冲天而起,瞬间回归各自星辰之中。

他们本是下凡辅佐刘道人建立炎汉的,如今炎汉已成,南赡部洲人族六郢尽归统一,事情也算告一段落。虽然还有些许收尾之事未了,可北辰星神以星辰之主的权柄强行召回,他们也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北辰宫之中,其余星神已然齐聚。北斗七星之中,天璇、天玑、玉衡、摇光四星之神肃然而立;南斗六星之中,司命、司禄、延寿、益算、度厄五星之神各踞一方。还有一位镇守归墟的上生星神——即七杀星——未至。

北斗七星加南斗五星,十一尊星神汇聚于北辰宫中,星光交织成一片浩瀚的天幕,将整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这十一尊星神即便远离自己的星辰,也有着不弱于天仙妖神的实力,是星神一脉最为强大的力量。

北辰星神环顾众星,目光冷冽:“鲲鹏擅自调动星辰之力,逾越我星神权柄,罪无可恕。今日诸位随我下界我星神一脉之权柄,不容任何人践踏。”

众星神齐声应诺,星光暴涨,十二道流光自北辰宫中倾泻而下,如同十二条星河垂落九天,直直坠入碎界沙海之中。

……

碎界沙海边缘,囚牛正在拼尽全力地向远处逃窜。

他感应到负屃陨落的那一刻,心中便已生出了彻骨的寒意。祖龙九子之间有冥冥中的血脉感应,兄弟陨落,便是身在万里之外也能感知。他无法想象后土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彻底杀死拥有祖龙精血护身的负屃。可既然能杀死负屃,那同样也能杀死他。他身上仅剩的一洲人气,必定是后土志在必得之物,他若落入后土手中,下场绝不会比负屃好到哪去。

因此他不顾一切地向碎界沙海边缘逃去,只要能离开此地,回到四海之中,以龙族的势力庇护,后土便无法轻易动他。可就在他即将脱离碎界沙海范围之时,一道强横的灵光突然从远处地界激射而来,以极快的速度横亘于他前进的道路之上,将他硬生生拦了下来。

囚牛龙躯猛然一顿,不得不停下脚步。他盯着眼前那道身影,目光之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来人自然便是张钰。他此刻以神通真龙百相改换形貌,化作巫族之身,所变化的形象正是昔日厚土祠的大祭司巫桓。那身形高大魁梧,肌肤呈古铜之色,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大地之气,即便是天仙妖神,也绝难看出破绽。

囚牛沉声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狐疑:“你是何人?”

张钰拱手一礼,声音沉稳而恭敬:“后土一脉,巫桓,奉祖巫之命,向殿下讨取南赡部洲人气。”

囚牛闻言,目光在那道身影之上来回打量了一番。他能感知到来人的气息极为强横,确实带有巫族特有的那种厚重与野性,形象也与传闻中的大巫颇为相符。可他心中总觉得有几分怪异,在他印象之中,后土麾下有数位有名的大巫,却从未听说过“巫桓”这个名字。而且此人来得太过凑巧,恰在他即将脱身之时出现,未免太过于巧合。

囚牛压下心中疑虑,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试探:“我手中之人气乃是截教所赐,你巫族也敢抢夺?难道不怕得罪截教?”

张钰面色不变,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我巫族连龙子负屃都敢杀,又怕什么得罪截教?更何况,截教与殿下之间的关系,殿下心中应当比谁都清楚。他们是否真会为了殿下而与我巫族为敌,恐怕未必。”

囚牛面色微凝。他知道此人说得不错,他与截教之间的所谓同门之情不过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罢了。截教给他一洲人气,让他去参与六御之争,无非是想在人气之争中留一个名分;而他借截教之名,也是为了在龙族的排挤之外多一条退路。如今负屃已死,后土势大,截教未必会为了他大动干戈。

张钰见囚牛神色松动,便继续开口:“殿下,如今五洲四海之人气,除却南赡部洲之外,已尽数归于我族。殿下手中仅有这一洲之气,可殿下扪心自问,以如今之局势,可还有半分凝聚人书的可能?一洲之气与数洲之气相较,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殿下即便强行持之不放,又能如何?终究是徒劳无功。”

囚牛沉默了片刻,目光之中仍有几分不甘。

“若我不交呢?难不成你还要杀了我不成?若是后土祖巫亲自前来,倒也罢了,可仅凭你一个大巫,还不够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等话。”

张钰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既然殿下如此说,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囚牛微微眯起双目,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赌?”

张钰缓缓道:“听闻殿下母族乃夔牛一脉,是天地间最为古老的先天雷兽。而祖龙的混元雷神之力,更是与紫霄神雷同列,不在其下。殿下集两者之长,修行有一门神通,名为玄音荡海雷,据传威力无穷、震慑诸天。”

他顿了一顿,身周忽然有细密的雷光浮现,紫金色的电蛇在指尖跳跃不定,发出噼啪作响的嗡鸣声。

“不才在下对雷法也略有心得。不如殿下与我以雷法对攻,若在下侥幸胜得一筹,还请殿下将人气交出。若是在下输了——殿下便带着人气安心离去,我巫族绝不阻拦。”

“殿下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