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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衡宇之中,张钰与后土以土遁之术并肩而行,穿梭于不断变幻的山川河流之间,追寻着囚牛的气息。

此刻的张钰与先前已大不相同,真龙武装晋升极品之后,大地游龙之术威力大涨,虽仍不能与后土那化腐朽为神奇的祖巫遁法相提并论,却也足以在这璇玑衡宇之中任意纵横,不再需要后土相助。

可囚牛隐藏得极好。两人在璇玑衡宇之中搜寻了许久,数次捕捉到其龙气的微弱波动,可每一次即将锁定的刹那,这方天地便会恰到好处地流转变化,将那缕气息卷入不知何方。囚牛仿佛对璇玑衡宇的运转规律极为熟悉,每一步都踏在天地变化的间隙之中,让后土和张钰屡屡扑空。

后土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以她的身份与修为,亲自出手追捕一个龙子竟如此周折,心中已生了几分不耐。张钰也微微皱眉,这囚牛能在龙族之中隐忍多年、不显山不露水,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就在两人准备变换策略之时,天地之间忽然猛地一震。

原本无时无刻不在流转变化的天地,在这一瞬间彻底凝滞——山川停住了演化,河流冻结了奔涌,云层悬于半空不再翻卷,仿佛时间本身都被定格了一瞬。

紧接着,那凝滞化为崩解。整片天地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无数灵光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天地流转的法则在碎裂之中寸寸瓦解。张钰只觉身周的空间一阵剧烈扭曲,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天旋地转之后,他已置身于一片灰褐色的荒漠之中。

碎界沙海。

后土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不远处,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已明了。璇玑衡宇之所以破碎,只可能是河图与洛书被人所取了。那方以二宝为根基构建的独立秘境,一旦失去了核心至宝的支撑,顷刻间便会崩塌瓦解。

可他们来不及细想是谁取走了河图洛书,因为远处的天穹之上,异变已生。

只见一道庞大的身影骤然展开,遮天蔽日,如同一片乌云将半边天空尽数遮蔽。那是一对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羽翼,翼展横贯天。

正是鲲鹏法身。

与此同时,十大妖神各自显化真身。白泽通体雪白,四蹄踏虚;钦原展翅凌空,尾后毒针寒光闪烁;其余八位妖神亦各踞一方,或化巨兽,或现异象,妖气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穹染得一片暗沉。

而他们的对面,四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广成子手持雌雄宝剑,剑光如匹练,在虚空之中划出两道交错的白虹;道行天尊头顶混元金斗,灵光流转之间将周围的妖气尽数吸纳瓦解;赤精子身披紫绶仙衣,阴阳镜悬于胸前,黑白二气在镜面之上轮转不息;清虚道德天尊则展开混元幡,幡面之上天地混元之象流转不定,将玉清四人的气机连成一体。

双方对峙不过一瞬,便同时出手。

广成子雌雄双剑一左一右,化作两道白虹直取鲲鹏双翼。道行天尊催动混元金斗,一道赤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朝着钦原镇压而去。赤精子阴阳镜翻转,黑白二气交织如龙,直扑白泽。清虚道德天尊则舞动混元幡,幡面灵光铺展如幕,将数位妖神的攻势尽数挡下。

鲲鹏双翼一振,一道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广成子的两道剑光震得微微一偏。与此同时他张口一吐,一道幽蓝色的光柱喷涌而出,直取赤精子后心。赤精子身形微转,紫绶仙衣之上霞光暴涨,将那道光柱堪堪挡下,却仍被余波震得后退了数步。

一时间灵光漫天、法宝纵横。天仙与妖神之间的搏杀,举手投足便有崩山裂海之力。碎界沙海本就千疮百孔,此刻在双方的激斗之下更是支离破碎,大地龟裂、虚空破碎,一道道空间裂隙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灵力冲击波扩散到天际,将远处的云层都搅得四分五裂。天地之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即便是远在万里之外的修士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震动。

双方越打越烈,下手已不再留有余地。鲲鹏以鲲鹏法身之速在虚空中穿梭不定,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凌厉至极的攻势。广成子以雌雄双剑应对,剑光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白虹之网,将鲲鹏的攻势一一化解。玉清三仙则与十大妖神缠斗于下方,洞天之力与妖神之体碰撞不休,每一次交手都炸开漫天灵光。

就在双方激斗正酣之际,广成子忽然面色一凝。

他召回雌雄双剑,双剑归鞘的瞬间,他右手猛然一翻,一方大印自掌心之中飞出。那印初时不过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青之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山川河流的脉络浓缩于一方印台之上。可它在空中迎风便涨,转瞬之间便化作百丈之巨,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峰横亘于天穹之上。

翻天印。

此印以昔日天柱不周山的上半截凝炼而成。不周山乃天地初开之时撑天之柱的残骸,蕴含世间最为精纯的土灵本源,其质地之坚固、道韵之深厚,足以炼制出极品先天灵宝。可玉清一脉并未将其炼为先天灵宝,而是穷尽玉清炼器之术,在其中添加了无数天材地宝、法则道纹,将其炼制为太初仙器。

太初仙器虽不如先天灵宝那般蕴含先天道韵,却有一桩先天灵宝所不及的长处——它可以无限叠加后天禁制,不受天地法则的天花板所限。玉清一脉历代天仙在这方翻天印上倾注了无数心血,一代又一代地加固、淬炼、铭刻,使得这方大印的威力远远超越了太初仙器应有的层次。其镇压之力独步天下,莫说寻常先天灵宝,便是极品先天灵宝之中,也少有几件能与之比肩。可谓世间法宝所能达到的极致。

翻天印悬于天穹之上,暗青色的灵光如同瀑布般垂落,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那灵光厚重无匹,带着整座不周山的重量,将鲲鹏与十大妖神尽数笼罩在镇压之下。灵光落下的瞬间,所有妖神都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仿佛有万钧山岳压在了肩头,骨骼咯吱作响,身形迟缓,连催动妖力都变得极为艰难。

白泽怒吼一声,浑身妖气暴涨,想要将那镇压之力撑开。可那暗青色的灵光如山似岳,他的妖力刚刚涌出便被碾碎,整个人被压得弯下了腰。其余妖神亦是如此,一个个面色涨红,全力催动妖体抵挡那不断加重的压力,却只能勉强支撑。

鲲鹏双翼奋力展开,想要以空间之能撕裂那镇压的灵光,可翻天印的镇压之力近乎凝实,竟连空间都被压得密实如铁,他的空间神通在那灵光之中根本无法展开。

广成子催动翻天印全力镇压,道行天尊、赤精子、清虚道德天尊三人同时出手,各自显化洞天之力注入印中。四道天仙之力汇聚于一方大印之上,暗青色的灵光骤然暴涨,镇压之力又增了数分。鲲鹏与十大妖神的挣扎越发吃力,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鲲鹏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心思急转,这碎界沙海虽然位于三洲交界之处,却离赤县神州更近。广成子以翻天印将他们镇压在此处,分明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若再拖下去,只需再来几位玉清天仙,即便杀不了他,也足以将他们尽数困在此地。届时封天一过,万事皆休,妖庭的一切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他看了一眼被镇压得动弹不得的十大妖神,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以他的空间神通,若是舍弃众妖独自脱身,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他身为妖师,岂能抛下追随而来的妖神独自逃命?那样即便他活了下来,也再无法统御妖庭。

他不再犹豫。龙口微张,一道五色灵光自口中飞出,在虚空中展开——河图洛书。

此二物自白帝交予他之后,他便莫名感到一种极为熟悉的呼应,仿佛这两件至宝本就与他有着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虽然得手不过片刻,他却已炼化了相当一部分禁制,已足够初步使用。

鲲鹏闭目凝神,口中缓缓念出一段古老的咒文。

“天垂象,地成形,日月有常,星辰有纪。斗柄所指,四时以序;星躔所行,万物以生。三垣列宿,二十八舍,各循其轨,周行不殆。以河为经,以洛为纬,经纬相交,大阵乃成!”

咒文念完的瞬间,天穹之上骤然生出异变。

太阳星与太阴星同时亮起,一者炽烈如金,一者清冷如银,两轮巨星悬于天际,交相辉映。紧接着,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如同被无形的灯火逐一点燃,每一颗星辰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那一万四千八百颗辅星紧随其后,星光虽不及主星那般炽盛,却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星海,将整片天穹铺满。

星光在天空之中汇聚交织,以河图洛书为中心,如同一张巨大的星网徐徐展开。河图定五方之位,洛书掌九宫之变,二者经纬相交,将漫天星辰的力量尽数纳入一个宏大而精密的阵法之中。

周天星辰大阵。

那一刻,天地之间的星光仿佛都有了生命。它们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光点,而是化作了有形有质的力量,从天穹之上垂落,将整片碎界沙海笼罩其中。

广成子面色骤变。他第一反应是星神一脉插手了——若非星神出手,天地间还有谁能调动如此浩瀚的星辰之力?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北辰星神与鲲鹏同时在争夺地气,两人乃是天然的对头,绝无可能联手。

然而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大阵运转之下,无数星辰之力化作流星,如同倾盆暴雨般从天空之中垂落。每一颗流星虽然威力不算太大,可那流星数量何止千万,如同一场无休无止的星光之雨,将整片碎界沙海尽数淹没。

那些流星接连不断地轰击在翻天印的灵光之上,灵光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之下剧烈震颤、寸寸碎裂,镇压之力随之迅速减弱。鲲鹏抓住那一瞬间的松动,双翼猛然一振,风雷之力暴涨,将残余的镇压灵光彻底挣脱。其余妖神也纷纷从压制之中脱身而出,各自展露妖体,发出震天的怒吼。

而与此同时,大阵的流星并未停止。它们调转方向,向着广成子四人铺天盖地地涌去。赤精子催动阴阳镜试图以黑白二气击散那些流星,可击散了数十颗便有数百颗落下,击散了数百颗便有数千颗涌来。道行天尊以混元金斗吸纳星光之力,可那星辰之力源源不绝,吸纳的速度远不及涌来的速度。清虚道德天尊展开混元幡护住众人,可幡面在连绵不断的冲击之下灵光也迅速黯淡。

更让四人吃惊的是,在这大阵覆盖的范围之内,空间变得极为稳固,仿佛被无数道星光编织的丝线牢牢缝合了一般。他们想要以空间秘术脱离此地,却发现空间如同铁板一块,根本无法撕裂。

这周天星辰大阵不仅能够召唤星光攻击,竟还能加持空间、封锁虚空,将敌人困在其中,不给他们丝毫遁走的机会。

广成子面色沉凝如铁。他手中戊己杏黄旗骤然展开,土黄色的灵光将四人笼罩其中,硬生生扛住了那铺天盖地的星光攻击。厚重的戊土灵光在流星的轰击之下不断震颤、不断消耗,却也勉强护住了四人的周全。

广成子不敢在此久留,以杏黄旗为盾,护着四人一路向大阵边缘疾退,终于在连绵不绝的星光之中杀出了一条出路,脱离了阵法的覆盖范围。

鲲鹏立于大阵中央,望着广成子等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可惜的神色。玉清一脉的法宝实在太多,戊己杏黄旗的防御之力太过惊人,即便是在周天星辰大阵之中,也无法将其彻底留下。不过他也并无太多沮丧之意,他的目光转而投向另一个方向,正是后土所在的方位。

远处的后土立于荒漠之上,目光与鲲鹏隔空相撞。

“周天星辰大阵。看来东皇太一那个家伙,当真还在此方天地之中。”

她顿了一顿,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屑:“不过,仅凭这不能完全调动星辰之力的残阵,就想对付我,还远远不够。”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大地之上,黄泉之河猛然涌现,浊黄色的河水从地底深处奔涌而出,河水之中携带着无尽的幽冥之力,滚滚涌入后土体内,让她的身形瞬间暴涨,化作一尊万丈法身。那法身立于碎界沙海之中,蛇尾盘绕如山脉,周身土黄色的灵光与幽暗的幽冥之力交织缠绕,气势之磅礴,竟丝毫不逊于那周天星辰大阵。

鲲鹏眼中杀意骤起。巫妖之争,不死不休。今日若能借这周天星辰大阵将最后一位祖巫斩杀于此,不仅能彻底覆灭巫族一脉,更能夺取后土身上的人气。他心念一动,周天星辰大阵骤然收缩,漫天星光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星柱,直直向着后土轰去。

后土不退反进。她一声怒喝,蛇尾猛然甩动,万丈法身携带着黄泉之河的磅礴之力冲天而起,迎着那道星柱撞去。

天穹之上,星光璀璨如昼。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亮到极致,无数流星汇聚成一道横贯天际的星河,如同一条银河倒挂,向着后土碾压而下。大地之上,黄泉奔涌不息,浊黄色的河水与幽冥之气交织翻腾,将整片碎界沙海都染上了一层幽暗的光芒。星辉与黄泉在空中碰撞,炸开漫天灵光,那灵光四散飞溅之处,虚空碎裂成无数细密的裂纹,连空间法则都在那一瞬被冲击得紊乱不堪。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星光与黄泉两种颜色。星辉璀璨如昼,黄泉幽暗如夜,昼与夜在那一片虚空之中交错、碰撞、撕扯,每一息都有山崩地裂之势,每一瞬都有天翻地覆之威。碎界沙海的大地在那冲击之下不断崩裂、坍塌。

张钰立于远处,望着那天崩地裂的景象,真龙武装晋升极品所带来的喜悦已然消散了大半。

无论是周天星辰大阵的星光之力,还是后土借黄泉催动的幽冥之力,都不是他此刻能够正面抗衡的存在。那种层次的力量碰撞,已经超出了寻常天仙妖神的范畴,隐隐带上了几分天地本源的对冲之势。他若贸然卷入其中,稍有不慎便会被余波重创,得不偿失。

他看准了一个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碎界沙海边缘飞速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