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季春,南京城的梧桐叶在风里簌簌作响,保密局总部的青砖高墙,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小贾揣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站在毛人凤办公室的门外,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今日一早,毛人凤便带着一众心腹,去了江防前线视察工事,要到傍晚才会回来。
这是陈默算好的时机,也是李诚偷取文件的唯一机会。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枚偷偷配来的保险柜钥匙,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深吸一口气,小贾掏出自己的秘书通行证,刷开了办公室的门。
屋内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毛人凤的办公桌摆在正中央,那张厚重的红木桌后,便是他存放核心机密的保险柜。
小贾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他绕过办公桌,蹲在保险柜前,手指颤抖着插入钥匙。“咔嚓”一声轻响,锁芯转动,保险柜的门应声而开。
柜门内,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份文件。
小贾咽了口唾沫,在文件堆里翻找片刻,终于摸到了那本薄薄的册子——保密局潜伏核心名单。
他不敢耽搁,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和炭笔,将名单一页页铺在办公桌的角落,飞快地描摹起来。
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小贾的心上。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将炭笔戳破纸页。
“快……再快一点……”
小贾在心里默念着,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天色。
他知道,毛人凤随时都可能回来,每多耽搁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就在他描摹完最后一页名单,准备将文件放回保险柜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便是卫兵整齐划一的敬礼声:“局长好!”
小贾的身子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脚冰凉得像是失去了知觉。
毛人凤回来了!而且比预定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时辰!
慌乱之中,小贾几乎要瘫倒在地。他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和炭笔,大脑一片空白。
若是被毛人凤撞见这一幕,他绝对会被拖出去乱枪打死,连尸骨都留不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办公室的门外。
小贾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他急中生智,猛地将名单塞回保险柜,锁上柜门,又将油纸和炭笔一股脑塞进自己的西装内袋。
做完这一切,他来不及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便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装作正在审阅的模样。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毛人凤带着一身风尘走了进来,锐利的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小贾的身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毛人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小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他强装镇定,微微躬身,脸上挤出一副恭敬的笑容:“局长,属下看您今日要去前线,便提前将下午要批阅的文件整理出来,想着等您回来,能第一时间过目。”
说着,他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毛人凤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又扫了一眼办公桌和保险柜,眉头微微蹙起。
小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看出半点破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片刻之后,毛人凤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他接过文件,随意翻了几页,摆了摆手:“嗯,做得不错。辛苦了,下去吧。”
“是!”小贾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道,脚步踉跄地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保密局的大门,被外面的风一吹,小贾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伸手摸了摸内袋里的油纸,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傍晚时分,南京城郊外的一处废弃仓库里,陈默正背着手,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等着小贾的到来。
仓库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小贾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
他看到陈默,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扑上前将布包递过去,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陈先生……东西……东西到手了!”
陈默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用油纸包着核心名单的副本。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做得很好。”陈默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小贾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拽住陈默的裤脚,眼神里满是哀求:“陈先生!我已经按您的要求,把东西偷来了!求求您,兑现承诺!帮我还清赌债,再安排我逃离南京!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陈默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小贾不过是自己计划里的一枚棋子,一枚用过即弃的棋子。可眼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弯下腰,扶起小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安抚:“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三日后,我会派人送你出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小贾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般,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陈默收起布包,转身望向仓库外的暮色。
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处的长江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核心名单到手,这意味着,解放军渡江的障碍又少了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