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季春,南京城的风里裹挟着秦淮河的湿意,也藏着山雨欲来的肃杀。
陈默坐在侦探社的二楼办公室里,指尖捻着一份薄薄的调查报告,目光落在纸页末尾的一行字上——小贾,毛人凤的新贴身秘书,嗜赌成性,常出入城南“荣兴赌坊”。
窗外,保密局的黑色轿车正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清脆,却敲不散陈默眼底的冷光。
这些日子,他为了获取毛人凤亲自保管的长江江防部署图和保密局潜伏核心名单,几乎翻遍了所有线索,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直到这份调查报告递到手中,他才终于在看似密不透风的壁垒上,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小贾这个人,陈默早有耳闻。
他是毛人凤一手提拔起来的,靠着溜须拍马的本事,坐稳了贴身秘书的位置,平日里能自由出入毛人凤的办公室,甚至能接触到那些标着“绝密”二字的文件。
可此人和老连一样,有个致命的软肋——嗜赌。
据说,他曾在一夜之间输掉祖上传下来的三间铺面,还欠下了一屁股高利贷,若不是毛人凤出手相助,恐怕早已横尸街头。
“嗜赌成性……”陈默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对付这样的人,威逼利诱远比正面强攻要有效得多。
他当即招来两名心腹,都是在侦探社里经过严格训练的地下党成员。两人躬身站在桌前,眼神里满是肃然。
“城南荣兴赌坊,你们去安排一下。”
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找几个生面孔,扮作外地来的富商,设一个赌局,务必让小贾入局。记住,先让他尝点甜头,勾起他的赌瘾,然后再慢慢收紧网口,让他欠下一笔还不起的巨债。”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陈默叫住他们,补充道,“分寸一定要拿捏好。不能太明显,免得引起他的怀疑。还有,赌债的数目要足够大,大到能压垮他的所有希望,大到让他只能来求我。”
两名队员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日,南京城南的荣兴赌坊里,总能看到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身影,正是小贾。
他本就手痒难耐,听闻赌坊里来了几个出手阔绰的外地富商,便按捺不住,揣着刚从毛人凤那里讨来的赏钱,一头扎了进去。
起初,小贾的运气好得惊人,骰子掷出去,十有八九是大,纸牌摸上来,张张都是好牌。
不过半日功夫,他便赢了满满一箱子银元,笑得合不拢嘴。
他只当是自己时来运转,却不知这一切,都是陈默布下的局。
待到第七日,小贾已经彻底沉溺在赌局里,甚至开始变卖自己的家产,想要博取更大的利益。而就在这天夜里,风向陡转。
他押上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还向赌坊借了高利贷,可骰子落定,却是输得一败涂地。
一夜之间,小贾从天堂跌落地狱。
他看着眼前那张写着天文数字的欠条,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高利贷的债主们凶神恶煞,扬言若是三日之内还不上钱,便要卸了他的胳膊和大腿,还要把他欠赌债的事情捅到毛人凤那里去。
小贾吓得魂飞魄散。
他太清楚毛人凤的脾气,若是让毛人凤知道自己竟敢挪用公款、欠下巨额赌债,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走投无路之际,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曾有一个神秘人托人带话给他,说若是遇上难处,可去城东的松柏茶楼,找一位姓陈的先生。
此时的小贾,已是穷途末路,顾不得太多,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连夜赶到了松柏茶楼。
茶楼的雅间里,陈默早已等候多时。他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龙井,神色淡然。
看到小贾进来,陈默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小贾刚开始还有些犹豫,他和陈默打过太多的交道,知道陈默很不简单,也很有实力,被戴笠称为“军统的尖刀”。他本想抗拒与他接触,但一想到自己欠的一屁股债,顿时就万念俱灰,不敢去想自己的前景。
这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陈默先生!原来是您呢。求求您,救救我吧!只要您能帮我还清赌债,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陈默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
“小贾,我们可是不打不成交的老朋友了。帮你还债,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小贾连忙道:“您说!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一百个条件,我也答应!”
陈默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偷出毛人凤办公室里的保密局潜伏人员的核心名单。”
这话一出,小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那两份文件,都是毛人凤的心头肉,平日里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
若是偷取失败,不仅自己要死,恐怕还要连累家人。
可他低头看了看那份沉甸甸的欠条,又想起债主们凶神恶煞的模样,以及毛人凤狠辣的手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一线生机。
小贾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挣扎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道:“好……我答应你!”
陈默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小贾已经成了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
而这枚棋子,将为他打开通往胜利的大门。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荣兴赌坊的灯火还在闪烁,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