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暮春,南京城的风裹着秦淮河的湿意,吹进保密局机要科的窗棂。
苏晴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指尖划过一份刚整理好的人员考勤表,目光却落在斜对面那个坐立不安的身影上——正是毛人凤的贴身秘书小贾。
这些日子,小贾的反常几乎写在了脸上。
往日里,他仗着毛人凤的信任,在机要科里向来是颐指气使的模样,走路带风,说话洪亮。
可这几日,他却像是丢了魂一般,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走路时脚步虚浮,甚至连毛人凤交代的文件,都能错拿三次。
更让苏晴起疑的是,昨日午后,她去毛人凤办公室送文件,恰好撞见小贾鬼鬼祟祟地从里面出来,袖口还沾着一截没来得及收好的油纸,眼神躲闪,像是藏着天大的秘密。
苏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太清楚小贾的底细,嗜赌成性,手脚不干净,平日里没少借着职务之便捞油水。
可这一次,他的慌乱绝非小事。联想到陈默前些日子暗中传递的消息。
正在布局策反小贾盗取江防图和核心名单,苏晴几乎立刻断定,小贾定然是被陈默捏住了把柄,已经得手,只是此刻正处在惶恐不安的境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晴的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
小贾此人,贪生怕死,意志薄弱,眼下他这般失魂落魄,保不齐哪一刻就会被毛人凤看出破绽,甚至为了自保,把陈默和整个计划都供出来。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必须想个办法,稳住局面,既不能让小贾暴露,又要为陈默转移文件争取足够的时间。
苏晴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之后,一个周密的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成型。
翌日一早,毛人凤刚踏进办公室,苏晴便端着一份机要文件走了进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
“局长,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晴垂着眉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毛人凤正心烦意乱地翻着江防前线的报告,闻言头也没抬:“说。”
“是关于小贾秘书的。”
苏晴的声音压得更低,“这几日,属下发现贾秘书行迹颇为诡异。不仅频繁出入城南的荣兴赌坊,还曾在您办公室外徘徊许久,神色慌张。昨日,属下还瞧见他与几个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在茶楼密会,不知……”
苏晴的话没有说完,却足够勾起毛人凤的疑心。
果然,毛人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桌上:“这个混账东西!我早就告诫过他,不准再沾赌桌,他竟敢当成耳旁风!”
毛人凤对小贾的赌瘾本就深恶痛绝,若非小贾做事还算麻利,又对自己的习性了如指掌,早就将他打发走了。
如今听苏晴这么一说,往日里积压的不满,瞬间涌上心头。
“局长息怒。”
苏晴连忙躬身劝道,“小贾毕竟跟在您身边多年,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只是他如今的状态,怕是难再胜任贴身秘书一职,万一泄露了机密,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恰好戳中了毛人凤的软肋。
眼下正是渡江决战的关键时刻,保密局的核心机密容不得半点闪失。
一个心思全在赌桌上的贴身秘书,留在身边,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毛人凤的眉头紧锁,沉默了半晌,终于咬牙道:“传我命令!免去小贾贴身秘书一职,调往档案科整理旧文件!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再踏入我的办公室半步!”
“是!”苏晴应声退下,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命令下达的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小贾便被通知收拾东西,调离秘书岗位。
他看着前来交接工作的同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是被人盯上了,可他根本不知道,背后出手的人,竟是平日里看似与自己毫无交集的苏晴。
而此刻,陈默正坐在侦探社的办公室里,看着手中的江防图和核心名单副本,眉头微微蹙起。他刚收到消息,小贾被调离了秘书岗位,正疑惑之际,苏晴的密信便传了过来。
信上的字迹娟秀,寥寥数语,却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陈默看着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好一个苏晴,心思缜密,行事果决,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出这般绝妙的计策。
小贾被调离,不仅彻底断了毛人凤对他的怀疑。
没人会想到,一个刚被降职的落魄秘书,竟能偷出核心机密;更重要的是,这为陈默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可以从容不迫地复制文件,联络组织,将这份足以改变战局的情报,安全地送抵江北。
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陈默手中的密信上。
字迹渐渐模糊,可陈默的目光,却愈发坚定。
这场暗战,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但只要他们同心协力,步步为营,胜利的曙光,便不再遥远。
保密局的大院里,小贾失魂落魄地拖着行李箱,朝着档案科的方向走去。
他不会知道,自己的一场落魄,竟成了陈默和苏晴手中的一枚棋子,为渡江决战的胜利,添上了至关重要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