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季冬,南京城的天空铅灰色一片,寒风卷着残雪,在保密局总部的青砖灰瓦上打着旋儿。
三楼的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毛人凤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被风雪笼罩的街道,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戾气。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刚送上来的报告,每一份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影子”特工在华网络近乎全毁,与苏联方面的合作彻底破裂;
兵工厂破坏计划惨败,核心合作协议被陈默夺走;
更要命的是,保密局为此折损了数十名骨干,连带着几个潜伏在解放区的暗线,也被连根拔起。
短短数日,接连受挫,这是毛人凤执掌保密局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啪!”
“啪!”
毛人凤猛地转身,一掌拍在桌面上,名贵的红木办公桌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茶杯应声落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文件,也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却浑然不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报告上“陈默”两个字,嘴角的肌肉因愤怒而剧烈抽搐。
“陈默!又是陈默!”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嘶吼,“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一次次坏我的好事,真当我毛人凤是泥捏的不成?”
站在办公桌前的行动处长,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此刻的毛人凤,已是怒火攻心,任何一句不慎的话,都可能引火烧身。
“局长息怒。”
行动处长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陈默此人狡猾如狐,又有地下党撑腰,想要抓到他,实属不易。”
“不易?”
毛人凤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行动处长,带着浓浓的嘲讽,“我养着你们这群饭桶,就是让你们告诉我‘不易’的?”
行动科科长的身子猛地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属下无能!请局长责罚!”
“责罚?”
毛人凤踱着步子,走到行动处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责罚能让陈默人头落地吗?责罚能把合作协议给我找回来吗?”
他猛地一脚踹在桌腿上,声音陡然拔高:“传我命令!撤销对柳媚的通缉,把所有的力量,都给我用来抓陈默!”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狠戾得像是淬了毒:
“悬赏!加三倍的赏钱!无论是死是活,只要能把陈默带到我面前,赏大洋五万!另外,再给我查!查陈默那个儿子,陈念!看看他在解放区的具体位置,给我死死地盯住!”
行动处长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生怕晚一步,就被暴怒的毛人凤拆吃入腹。
五万大洋的悬赏,足以让南京城的黑白两道都为之疯狂。
命令一出,整个保密局都动了起来,特务们倾巢而出,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扑向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盘查每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就连城郊的乱葬岗、废弃的砖窑厂,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一时间,南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张贴着陈默画像的通缉令,画像上的陈默,眉眼冷峻,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得人不寒而栗。
而远在解放区的陈念,自然也成了毛人凤的眼中钉。
保密局的特务们,借着国统区与解放区的边境贸易,偷偷潜入解放区,四处打探陈念的消息。他们像一群鬼魅,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毛人凤的算盘打得很精,抓不到陈默,就抓他的儿子。
他不信,陈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落入他的手中。
消息很快就通过地下党的情报网,传到了陈默的耳朵里。
彼时,他正躲在城郊的一处秘密据点里,整理着从兵工厂带回来的合作协议。
当联络员将南京城的悬赏令和毛人凤的阴谋告诉他时,陈默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钢笔尖划破了纸页,留下一道狰狞的墨痕。
“五万大洋……盯紧念念……”
陈默低声重复着,眼底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凛冽。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滔天的恨意,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想起陈立倒在雨花台的血泊里,想起苏晴肩头缠着的绷带,想起那些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的同志,想起远在解放区的陈念,那张稚嫩的脸庞。
毛人凤!
这个名字,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着他,缠着他的家人,缠着他的同志。
柳媚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
她放下米粥,轻声道:“别冲动。毛人凤就是想激怒你,让你自投罗网。”
陈默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松开拳头,掌心的血珠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殷红。
“我不会冲动。”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想要我的命,想要念念的命,想要我们所有人的命。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目光锐利如鹰隼。
“复仇,要一步一步来。保护好家人,也要一步一步来。”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毛人凤想玩,我就奉陪到底。看看最后,是谁先死。”
柳媚看着他坚毅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暖流。